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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濟陽小霸王-劉玉章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黃河濟陽渡口,寒意徹骨。

  黃河北岸,日軍第十師團的主力部隊,已然悉數列陣。

  師團長磯谷廉介中將,身著筆挺的陸軍將官制服,腰間挎著指揮刀,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地上,面色冷峻地望著對岸。

  按照西尾壽造聲東擊西的作戰部署,他率領的第十師團,是此次強渡黃河的唯一尖刀。磯谷廉介堅信,此時的濟陽渡口,正是防禦薄弱、有機可乘的突破口,他的第十師團,定能一舉突破黃河,成為華北方面軍踏平山東的先鋒。

  第十師團作為日軍甲種常設師團,戰鬥力強悍,編制齊全,此次負責強攻濟陽渡口,磯谷廉介拿出了全部主力:師團直屬野炮兵聯隊,下轄兩個75毫米野炮兵大隊、一個105毫米榴彈炮兵大隊,共計三十六門火炮,是攻堅的核心火力。

  步兵39聯隊、步兵第十聯隊,作為師團主力聯隊,各三千餘人,共計六千餘名精銳步兵,承擔渡河強攻任務;另有工兵聯隊,負責搭建舟橋、準備渡河小船、木筏,保障步兵渡河。

  磯谷廉介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時針精準指向六點,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厲聲下達了開炮命令。

  「炮兵聯隊,全線開火!壓制南岸敵軍陣地,為步兵渡河掃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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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令下,黃河北岸瞬間炮聲震天。

  野炮聯隊的三十六門火炮齊齊怒吼,75毫米野炮、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鋪天蓋地地朝著黃河南岸濟陽渡口的要塞群砸去。

  一時間,南岸河灘上硝煙瀰漫,塵土飛揚,炮彈落地的爆炸聲連綿不絕,整個黃河大堤都在劇烈震顫。

  按照此前偵察情報,濟陽渡口作為劉珍年黃河防線上的「薄弱環節」,全線僅有二三十座鋼筋混凝土碉堡要塞,相較於濼口渡口上百座要塞的密集程度,此處防禦確實顯得稀疏,二十幾座碉堡沿著河岸平鋪開來,勉強覆蓋整個渡口防線,看似很容易就能突破。

  可磯谷廉介不知道,他眼中的「薄弱」,不過是劉珍年刻意營造的假象,而他即將面對的守軍,更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駐守此處的,是第五戰區警備第五師第九旅,全旅共計四千五百人,外加師直屬炮兵分隊、旅直屬警衛連、工兵排,總兵力剛好五千人。

  警備第五師師長,正是劉玉章。

  此人年方三十四歲,陝西興平人,黃埔四期畢業,天生一副悍不畏死的性子,性格暴躁剛烈,作戰勇猛絕倫,因早年作戰負傷,頭頂頭髮盡數脫落,常年留著光頭,打起仗來不要命,人送外號「光頭將軍」。

  此次駐守濟陽渡口,劉玉章親自坐鎮,副師長耿繼周協助防守。

  此時,濟陽渡口南岸核心要塞內,劉玉章正坐在桌前,擦拭著手中的配槍。

  日軍的炮聲轟然響起,大地劇烈震顫,屋頂的塵土簌簌掉落,身邊的參謀、衛兵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震得臉色發白,紛紛出言提醒劉玉章躲避。

  可劉玉章卻紋絲不動,聽著窗外越來越密集的炮彈爆炸聲,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軍帽狠狠摔在桌面上,緊接著抬起手,啪啪啪連拍自己三下鋥亮的大光頭,原本沉穩的臉上,瞬間湧起濃烈的戰意,張口便是一通怒罵。

  「他娘的小鬼子!還真敢往老子的地盤上碰!老子正愁沒地方殺鬼子,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要塞瞭望口,透過觀察孔,看著北岸日軍炮火連天、南岸硝煙瀰漫的景象,眼中沒有半點慌亂,只有熊熊燃燒的怒火與戰意。

  身邊的炮兵參謀快步上前,高聲匯報「師長,日軍動用大口徑火炮猛攻我軍陣地,全線要塞都遭到炮擊,我軍炮兵陣地也被波及,是否暫時隱蔽,躲避日軍炮火?」

  旁人遇到敵軍猛烈炮擊,第一時間都是想著防守躲避,可劉玉章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性子暴躁剛烈,向來信奉「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絕不可能悶著頭挨揍。

  他猛地轉頭,瞪著炮兵參謀,厲聲喝道「躲什麼躲!小鬼子能開炮,咱們就不能打回去?傳我命令,師直屬炮兵分隊,十六門博山造75毫米山炮,全部調轉炮口,瞄準北岸日軍炮兵陣地、步兵集結地,給我全力開火!跟小鬼子對著打!」

  警備第五師的炮兵裝備,在第五戰區各部隊中並不算頂尖,全軍僅有十六門75毫米山炮,均為博山兵工廠自主生產,雖比不上日軍的105毫米榴彈炮,射程、威力都稍遜一籌,但勝在操作靈活、射速穩定,用於反擊北岸日軍,足夠了。

  炮兵參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立刻領命,快步跑向炮兵陣地傳達命令。

  沒過多久,黃河南岸的十六門75毫米山炮齊聲怒吼,一枚枚炮彈朝著北岸日軍陣地飛去,與日軍炮彈在空中交錯,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

  一場罕見的兩岸炮戰,就此打響,日軍用三十六門火炮猛攻南岸要塞,劉玉章則用十六門山炮,硬撼日軍炮兵陣地,炮聲震徹黃河兩岸,硝煙遮蔽了半邊天空,河水被炮火震得掀起層層巨浪。

  日軍的105毫米榴彈炮,威力驚人,炮彈狠狠砸在南岸的鋼筋混凝土要塞上,也只是在要塞表面炸起一片塵土,留下淺淺的彈痕,連一絲裂紋都無法轟開。這些由劉珍年督造、採用加厚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碉堡要塞,壁厚超過一米多,專門針對日軍大口徑火炮設計,別說75毫米野炮,就算是105毫米榴彈炮,也難以將其摧毀,頂多只是震得要塞內的士兵耳膜發疼,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亡。

  磯谷廉介在北岸看著炮火猛攻許久,見南岸要塞依舊完好無損,絲毫沒有被摧毀的跡象,心中頓時焦躁起來。

  他原本以為,一輪炮火急襲,便能摧毀南岸防禦,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眼看天色大亮,時間不等人,磯谷廉介咬牙下令「步兵第十聯隊,告訴鬼赤柴,立即出發,強行渡河!務必在一個小時內,登上黃河南岸,攻克敵軍要塞!」

  步兵第十聯隊,是第十師團的核心組成聯隊,全員都是岡山人,聯隊長赤柴八重藏,武名兇猛,軍中人稱鬼赤柴。

  早已在北岸待命的步兵第十聯隊,三千餘名日軍士兵,紛紛登上提前準備好的小船、木筏,在鬼赤柴的指揮下,劃著名船槳,朝著南岸奮力駛來。寬闊的黃河河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日軍的渡河船隻,一眼望不到邊,士兵們架起步槍、輕機槍,隨時準備開火,妄圖以兵力優勢,強行衝過黃河。

  「小鬼子要渡河了!」

  要塞內的哨兵高聲示警,劉玉章眼神一厲,再也按捺不住,對著身邊的警衛連沉聲喝道「跟我上一線!今天老子就要親手宰了這些小鬼子!」

  說完,他率先衝出指揮室,頂著頭頂呼嘯的炮彈,直奔最前沿、直面渡河日軍的一座主碉堡。身邊的警衛連士兵,緊隨其後,牢牢護住師長的安全。

  進入前沿碉堡,劉玉章親自占據最佳射擊位置,將魯三十四式通用機槍架在射擊口,死死盯著河面上越來越近的日軍船隻。

  「全體都有,聽我命令,沒有我的指令,不准隨意開火!等小鬼子進入射程,再給我狠狠打!」

  劉玉章的命令,傳遍南岸每一座要塞、每一個火力點。所有官兵都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鎖定河面上的日軍。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當日軍渡河船隻進入有效射程後,劉玉章猛地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魯三十四式通用機槍瞬間噴出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朝著河面上的日軍掃去。

  與此同時,南岸二三十座要塞的機槍、步槍同時開火,輕重火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牢牢封鎖了整個河面。子彈打在日軍的小船、木筏上,瞬間擊穿木板,日軍士兵接連中彈,慘叫著落入冰冷的黃河水中,河水瞬間被鮮血染紅。

  日軍士兵頂著火力,拼命划船,不斷靠近南岸,可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條人命的代價。船隻被打翻、士兵被擊斃,河面上到處都是漂浮的屍體、破碎的木片,哀嚎聲、槍聲、炮聲混雜在一起,慘烈至極。

  磯谷廉介在北岸看著渡河部隊傷亡慘重,氣得臉色鐵青,嘶吼著下令炮兵加大火力,全力壓制南岸,同時命令渡河日軍不准後退,全力強攻。

  可無論日軍炮火如何猛烈,無論步兵如何衝鋒,都無法突破劉玉章部的火力防線。那些鋼筋混凝土要塞,如同鋼鐵堡壘一般,屹立在南岸,任憑日軍炮火轟擊,始終完好無損,碉堡內的守軍,依託堅固工事,持續不斷地輸出火力,死死守住河岸。

  上午六點到中午十二點,整整六個小時,日軍步兵第十聯隊發起了十數次衝鋒,付出了慘重傷亡,卻始終沒能有一兵一卒踏上黃河南岸,連岸邊的河灘都無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