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掛麵這東西,地位比方便麵還低。
方便麵好歹有調料包,有油,有鹽,有科技狠活。
掛麵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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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團乾巴巴的麵條子,煮出來清湯寡水,不加點硬鹵都難以下咽。
葉瀾多少有些失望。
她葉瀾什麼沒吃過?
全國最好的幾位宗師大廚,她家裡的長輩過壽時,都請人家來家裡做過飯。
這小鬼就算再天才,還能在廚藝上超過那些宗師級大廚?
何況還是煮麵。
如果是什麼大餐也就算了,一碗煮麵能有多好吃?
反正葉瀾不相信。
不過,少年的動作倒是很嫻熟。
點火,燒水,洗菜,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輕又快,節奏感極好,像是某種奇妙的打擊樂。
葉瀾看著看著,心裡那點不以為然,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這還是個孩子啊。
應該是個打瓦、喊媽媽的年紀!
可季白呢?
父母沒了。
親戚靠不住。
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從老破小搬進研究院,身邊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現在卻能這麼熟練地給自己張羅吃的。
這得一個人做過多少次飯,才能這麼熟練?
葉瀾的目光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待會兒不管這面煮得好不好吃,自己都別太兇他了。
不多時,季白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兩碗陽春麵。
麵條碼得整整齊齊,湯色清亮,上面臥著一顆煎得金黃酥脆的雞蛋,幾片火腿和青菜點綴其間,還撒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一盤煎火腿。
薄厚均勻,邊緣微焦,油脂泛著誘人的光。
一盤拌涼菜。
顏色鮮亮,酸甜的醋香混著蒜香,讓人聞著就口舌生津。
還有兩杯特調飲品。
顏色清透,杯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霧,不知道加了什麼。
簡單的同時,又顯得異常豐盛。
葉瀾的眼睛亮了。
「這些都是你做的?」
「不僅是我做的,而且還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做的。」
季白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葉大小姐,請吧。」
葉瀾「嘿嘿」笑了一下,難得的沒有頂嘴:「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沒想到,你小子真有兩下子,別的不說,賣相倒是不錯。」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氣。
「那我……不客氣啦。」
「不用客氣嘗嘗我的下…不是,嘗嘗我下的面!」
葉瀾白了他一眼,那眼波里又羞又惱。
然後她挑起幾根麵條,吹了吹,放進了嘴裡。
「唔。」
葉瀾的眼睛猛地睜大。
這一瞬間,她感覺麵條在發光。
不誇張,真的在發光。
那種從舌尖直衝大腦的鮮美,已經完全不能簡單用「好吃」來形容了。
清爽,溫潤,綿長。
湯是湯,面是面,可湯和面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每一口都能吃出不同的層次。
葉瀾從來沒想過,一碗最普通的掛麵,竟然能做出這種讓人想哭的味道。
她又夾起一片火腿。
煎火腿這種事,最簡單不過。
可這塊火腿入了口,她才發現,最難的往往就是最簡單的東西。
它的外皮是酥脆的,咬下去有輕微的「咔嚓」聲。
裡面的肉卻嫩得不像話,咸香中帶著一股淡淡的黃油奶香,好吃得讓人想尖叫。
再嘗涼菜,爽脆清甜,酸辣適中。
特調飲品入喉,清涼甘甜,帶著一絲柑橘和薄荷的清香,把所有味蕾都喚醒了。
一口面,一口菜,一口茶,每一樣都簡單到極致,卻又美味到極致。
葉瀾吃得頭都抬不起來,剛才還說 「不好吃就翻臉」,現在早就把這話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心裡只剩下震撼。
這小鬼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搞科研能搞出常溫超導,寫歌能寫出傳世金曲,現在連一碗普普通通的掛麵,都能做得比國宴大廚還好吃!
「這……這真是掛麵做的?」
葉瀾抬頭看向季白,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季白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吃著自己的那碗,隨口道:「你沒話了?」
「不是……就是……太好吃了!我沒想到掛麵也會這麼好吃!」
如果是手擀麵,雞蛋面做出花樣來,葉瀾都能接受。
超市里幾塊錢一大包的掛麵,平時她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東西。
季白笑了笑。
掛麵咋了?
在系統美味+5面前,就是一坨…咳咳,吃飯呢。
突然,葉瀾像是想起了什麼,筷子在碗裡輕輕攪動了幾下,狀似隨意地開口:
「那個女人,也是被你的廚藝拿下的吧?」
「誰?」季白吃著面,頭也沒抬。
「就是……就是昨晚跟你在一起那個。」葉瀾撩了撩頭髮,目光落在窗外,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
「哦,你說老班啊,她沒吃過。」
「她沒吃過?真的假的?」
葉瀾抬起頭,眼睛裡似乎閃著星星。
季白看都沒看她,繼續低頭吃麵:「真的啊,你是第一個吃我下面的。」
說完,他抬頭看向對面的女人。
然而,預想中的爆發沒有發生。
葉瀾沒有臉紅,也沒有罵他,反而又追問道:「那她……吃過你什麼?」
季白看著葉瀾。
不對勁。
這娘們不對勁。
按照正常劇本,這時候她應該惱羞成怒,罵他一句「流氓」,然後抄起筷子砸過來才對。
怎麼還順著問上了?
「都沒有,你是第一個見識我手藝的人。」季白選擇老實回答。
話音落下,葉瀾的嘴角,比季白今天早上吃了十個生蚝的槍都難壓。
她「哦」了一聲,聲音里藏不住地上揚:「這樣啊……那你不要告訴她我吃過,萬一人家生氣了,就不好了。」
話音剛落,就聽季白慢悠悠補了句:
「對了,吃過嘴子算不算?」
砰!
葉瀾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我吃飽了!」
「歌呢?欠我的兩首歌呢?」
「如果你今天拿不出來,我保證你不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季白看著對面這隻炸了毛的小貓,非但沒慌,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你要不要吃?」
葉瀾僵住了。
吃什麼?
吃嘴子?
開什麼玩笑!
她守身如玉三十年,怎麼可能……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