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那院子模糊的一團黑。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腥氣，她剛要慶幸自己逃出來了。
突然，身後傳來手電筒的聲音，
「那丫頭跑了，快點找。」
小春渾身一激靈，拔腿就往玉米地里鑽。
玉米稈子又高又密，葉片劃在臉上火辣辣的。
身後腳步聲追了過來，「在田裡！往北跑了！快追別讓她上了大路！」
兩道手電光在玉米地里亂晃。
小春整個人繃到了極致。
不過她畢竟是個五歲的孩子，兩條腿再快，也快不過兩個成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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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玉米地的邊緣，前面是一條水溝，溝里淌著水，再過去就是一望無際的旱田，空曠無比，根本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她跑不動了。
肺里像燒著一團火，喉嚨腥甜。
身後那兩個人已經追出了玉米地，手電光掃過來，一下就照住了她小小的背影。
「站住！小丫頭片子還想跑！」
小春站在溝邊，胸口劇烈起伏。
不跑，就是死。
電光石火間，小春蹲下身，整個人順著溝滑進淺水裡，把自己貼著溝壁蜷成小小一團，扯過一把溝邊的枯草爛葉蓋在頭頂，屏住呼吸，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跑哪去了？」手電光在水溝上掃過來掃過去，「剛才還在這！」
「溝里。她肯定跳溝里了，下去找！」
一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跳下水溝，趟著水往兩頭走。水很淺，才到小腿，他蹚一步，跺一腳，把泥水攪得嘩嘩響，眼看著就要踩到小春藏身的地方。
小春的心快要跳出來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
「沒有，這他媽就是條淺水溝，藏不住人。」
男人趟到溝那頭，又趟回來，「別是鑽進前面那片墳地了。「
另一人應了一聲：「走，上墳地找！她一個丫頭片子，跑不遠。「
手電光終於移開，兩人一前一後往墳地方向去了，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春在水裡泡著，一動不敢動，等那聲音徹底沒了，才慢慢把枯草從頭頂扒開。
她凍得嘴唇發紫，渾身哆嗦，從溝里爬出來，濕淋淋的。
墳地？
她記得白天被蒙著眼拉進來時，那個司機說了句真他媽的滲人
那之前她聽到了聲音，好像是個鎮子。
她賭一把。
小春抹了把臉上的水，跑過一片豆地，又跑過一段田埂，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到底是個孩子。
她跑得太急，腳下被豆根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撲，摔在了土埂上，膝蓋傳來一陣痛。
「嘶」，小春還沒有來的及爬起來，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冷笑：「還真能跑。」
小春渾身一僵。
一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她前面，手電光從下往上照著，看不清臉，只看得見一口白牙。
小春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小小年紀，有點本事，」男人朝她走過來「能從牆根底下鑽出去，算你祖上積德。可惜你的命，今晚就到這兒了。」
小春退了兩步，背抵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上。
「看什麼看，死丫頭。」
「我在看你的影子。」小春忽然開口。
男人愣了一下：「什麼影子？」
「你背後，有三個人影。「小春抬了抬下巴，直直地看向他身後，「他們抬著一口棺材。」
男人的臉色唰的變了，下意識回頭，他身後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小兔崽子，你敢耍我。」
小春在他回頭的一瞬間，從地上抓起一把土，揚手就朝他臉上甩了過去。
土迷了眼睛，男人捂臉倒退。
小春像條滑溜的魚，一頭扎進旁邊半人高的荒草叢裡。
她把自己整個埋進草叢，貼著地皮，祈禱著不能被發現。
男人紅著眼撲進草叢裡，又踢又踩，草葉子嘩啦作響，可就是摸不到她。
他罵得一聲比一聲難聽，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陰惻惻地笑了：
「你跑，你儘管跑。」
「我告訴你，那條路上全是我們的人。這方圓十里，都是我們宋家的地盤。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今晚就是跑斷了腿，也出不去。」
「天亮之前，我要麼抓到你回去交差，要麼就在這地里，讓你再也跑不了。」
小春趴在草叢裡，渾身止不住地抖。
天太冷了。
她偷偷往草叢縫隙外瞥了一眼，那個男人沒走，就站在田埂上，一寸一寸的掃過整片荒草。
完了完了怎麼辦？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大片枯草堆上，垛得有一人多高。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炸開。
她沒有跑。
一直在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男的往邊上走遠了幾步。
小春就地一滾，滾到草垛根下，把身子整個塞進草堆，把自己埋得嚴嚴實實。
就在她藏好的那一瞬，手電光掃了過來，在空蕩蕩的荒草叢裡晃了一圈。
「媽的，真讓她跑了。」
他繞著草垛轉了兩圈，忽然停住，伸手往垛子裡一捅，小春的心幾乎停跳。
那人的手就在她臉前幾寸的地方亂摸，摸到一把乾枯的高粱葉，又抽了回去。
「操，死丫頭。」男人罵罵咧咧地往回走，「跑吧，跑吧，前面還有一條河，我看你今晚怎麼過去。」
腳步聲遠了。
小春縮在草垛里，渾身像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冷的直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天越來越亮，天一亮，這地方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必須在天亮前，找到辦法走。
但是剛才那個男人說了方圓都是他們宋家的人。
那就意味著她也不能求助。
小春的心越發的焦急。
怎麼辦？
剛剛那個男人說前面有河。
河，她肯定過不去。
但是河往往兩邊都有村，不一定全是宋家的地方，她只要想到辦法在飄過河，就有能有機會。
只是要去河邊，就得穿過=田埂，很容易被來回人撞見，
如果那樣自己恐怕死得更快。
到底怎麼離開呢？
自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小春一邊發抖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
難道她真的要殺了那些人才能有機會逃跑？
不行，絕對不行。
小春深呼吸一口氣，正在這時，突然耳邊傳來幾個男的聲音。
「老大說了，守在這裡，她跑不掉。」
「她一個小娃娃想趟過去，一眼就能看見。」
小春身子一縮，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