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仙帝心中反覆權衡。
祂可以阻止顧長歌。
祂可以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祂可以用仙帝的威嚴強行壓住此事。
可祂若真這麼做了,顧長歌這個掌印就成了擺設。
一個擺設掌印,如何替祂攪動風雲?
如何替祂鎮撫仙域?如何蕩平仙域厲鬼?又如何與義父這樣的偽祭道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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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仙帝心中做了決定。
祂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仙庭律法,以下犯上者,輕則削去仙職,歸還仙力,貶為散仙。」
「重則打入天牢,受萬載雷刑。」
「若情節極其惡劣,危及仙庭根基者,可剝奪仙籍,永世不得踏入仙域。」 太初仙帝說完這番話,目光落在顧長歌身上。
祂心中暗道:
『顧長歌,朕把刀遞給你了。』
『你怎麼用,就看你的本事了。』
顧長歌聽罷,微微頷首。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來。
他面對著寧白眉的方向。
面對著那位剛剛坐回席位的從龍老臣。
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鐵。
「寧白眉。」
「方才陛下封我為仙庭掌印,你當眾質疑,當眾反對,當眾指著我問我憑什麼。」
「我就問你一句。」 「帝印已認主,掌印已受封。」
「你當眾質疑帝印,當眾質疑陛下親封的掌印,這算不算以下犯上?」
寧白眉猛地站起身來。
他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駭人的怒火。
龍頭拐杖重重頓地。
「小輩!你——」
「我他媽問你算不算!」
顧長歌的聲音猛然拔高。
平地驚雷!
他手中帝印猛然亮起。
金色光芒從印面上傾瀉而出,照得整座大殿一片通明。
那光芒中蘊含的威壓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殿中那些仙將的甲冑被震得嗡嗡作響。
那些仙王面前的案幾也微微震顫起來。
寧白眉臉色鐵青。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顧長歌說的是事實。
他方才確實當眾質疑了帝印。
當眾質疑了仙帝親封的掌印。
若真要按仙庭律法追究,以下犯上這四個字,他逃不掉。
殿中那些仙王此刻也反應過來了。
一位紫袍仙王猛地站起來:
「顧長歌!你不要得寸進尺!」
「寧老乃從龍之臣,仙庭柱石!方才不過是冒死諫言!何來以下犯上之說?」 另一位白須仙王也站了起來:
「不錯!寧老方才所言,句句為仙庭大局著想!」
「他只是問了一句『憑什麼』,這便成了以下犯上?」
「顧掌印,你未免太霸道了!」
「寧老追隨陛下立庭至今,功勳卓著!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後輩,憑什麼追究寧老?」
「請陛下明鑑!寧老絕無冒犯之意!」
殿中一時間如同炸了鍋般翻湧不止。
那些老牌仙王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
紛紛為寧白眉開脫。
他們心中很清楚。
今日若讓顧長歌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拿下了寧白眉。
那明日顧長歌就能用同樣的罪名拿他們。 唇亡齒寒。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明白。
而在大殿側席上。
方圓抱著胳膊,眼中精光大盛。
「好!這才是顧長歌!」
「寧白眉倚老賣老,滿朝仙王沆瀣一氣,若今日讓他輕易退去,顧兄這個掌印就成了笑話。」
「顧兄這是要立威,要拿寧白眉的項上人頭來立威!」
韓力緊張得滿頭大汗。
「立威?拿從龍老臣立威?這……這能行嗎?」
「滿朝仙王都反對,顧兄一個人怎麼扛得住?」
李長命猛灌了一口仙釀,哈哈大笑。
「扛不住也得扛!你沒看顧兄氣勢已經起來了?」 「再說了,陛下在上面坐著呢。」
「寧白眉以下犯上,這是鐵打的事實。」
「顧兄占著帝印!背後有仙帝撐腰!」
「那些仙王再反對,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太初仙帝坐在帝座之上。
看著殿中這一幕。
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為寧白眉求情的仙王。
祂沒有立刻開口。
祂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人站出來。
祂的目光最終落在大殿左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身穿灰白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清癯,氣質沉穩。
他胸前繡著一枚天平衡器圖。
那是仙庭司天部的標記。
此人名叫崔玄度。
仙庭司天部主掌刑法的文官。
在仙庭中資歷極老,精通仙庭律法。
為人剛正不阿,在仙庭中素有清名。
可是,這剛正不阿的老小子半天也不站出來,於是太初仙帝看著崔玄度,主動開口。
「玄度愛卿。」
崔玄度身子一僵。
裝死的他心中幽幽一嘆,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臣在。」
「你掌司天部刑法多年,仙庭律法你最熟悉。今日之事,你來評判。寧白眉方才所言所行,是否觸犯仙庭律法?」
崔玄度心中叫苦。
他看了看太初仙帝。
又看了看寧白眉。
再看了看顧長歌。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知道,這是一個兩頭不討好的差事。
說寧白眉無罪,就是打顧長歌的臉,就是打帝印的臉,就是打仙帝的臉。
說寧白眉有罪,就是得罪滿朝文武。
可仙帝問話,他不能不答。
崔玄度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到大殿中央。 他先向太初仙帝行禮。
又向寧白眉行禮。
最後向顧長歌行禮。
「寧老仙王方才當眾質疑帝印,質疑陛下親封的掌印,此乃事實。」
「帝印乃仙庭最高權柄象徵,掌印乃陛下親封之職。」
「質疑帝印,便是質疑仙庭。」
「質疑掌印,便是質疑陛下。」
「從仙庭律法上看,寧老仙王確實……確實觸犯了以下犯上之條。」
殿中那些仙王頓時譁然。
「崔玄度!你胡說什麼!」
「寧老何曾質疑帝印?諫言!諫言!」
「崔玄度!你一個苦修上來的泥腿子,也敢評判本朝肱骨?」 崔玄度臉色發白。
光是這群仙王的威壓就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卻還是硬撐著繼續說下去。
「但……」
他提高了聲音。
「但寧老仙王乃從龍之臣,追隨陛下立庭至今,功勳卓著,威望素著。」
「他方才所言,雖然形式上觸犯了律法,可其本意是為仙庭大局著想,並非有意冒犯陛下威嚴。」
「按仙庭律法,若犯上者本意並非冒犯,且功勳足以抵過,則可從輕發落。」
「臣以為,寧老仙王可免於削職,只作口頭警告,或罰俸百年,以儆效尤。」
崔玄度說完,深深低下頭去。
他心中清楚。
這番話雖然為寧白眉開了脫。 可終究是認定了寧白眉的罪。
這句話,已經足以讓顧長歌拿住把柄了。
果然。
顧長歌笑了。
「崔大人說得好。」
「好一個從輕發落。」
「若今日是我顧長歌,當眾質疑一位仙王,當眾辱罵一位從龍老臣,崔大人會怎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