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己滾,還是我送你滾?」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整座大殿每一個人的臉上。
寧白眉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顧長歌。
他活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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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上一次被人當面叫「老不死的」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一萬年前。
也許是三萬年前。
也許更久。
久到他已經忘了被人冒犯的滋味。
可此刻,一個渡劫修士,一個修行肯定不過一千年的後輩。
當著太初仙帝的面,當著滿朝仙王仙將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滾。 寧白眉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出手。
想用這根龍頭拐杖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砸成肉泥。
他的修為比顧長歌高出不知多少個境界。
他只需要輕輕一揮手,就能讓這個渡劫螻蟻灰飛煙滅。
但他不能。
太初仙帝在上面坐著。
帝印在顧長歌手裡握著。
他若出手,就是抗旨。
就是謀反。
就是當著滿朝仙王的面打仙帝的臉。 他寧白眉能在仙庭屹立無數紀元不倒,靠的從來不只是修為。
還有審時度勢的眼力。
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陰冷的光芒。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不急。』
『今日這口氣,老夫先咽下。』
『這個黃毛小鬼,不過是仗著仙帝一時興起才得了勢。』
『仙帝今日能封他,明日就能棄他。』
『一個渡劫修士,沒有根基,沒有派系,沒有靠山,在仙庭這種地方,活不過三個月。』
『老夫在仙庭經營了無數紀元,門生故舊遍布仙域。』
『只要仙帝不再護著他,老夫有一百種辦法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與他計較。』 寧白眉緩緩鬆開拐杖。
面上擠出一絲極其僵硬的笑意。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輩。」
「老夫修行至今,歷經九千餘劫,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
「你這樣的年輕人,老夫見得多了。」
「年少得志,口出狂言,自以為天下無敵。」
「你今日有帝印在手,老夫不與你爭。」
「老夫若出手,便成了以大欺小,傳出去也不好聽。」
「老夫只送你一句話。」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
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席位。 殿中那些老牌仙王見狀,紛紛鬆了一口氣。
一位白須仙王心中暗道:
『寧老果然還是寧老。』
『這份涵養,這份氣度,當真了得。』
『被一個後輩當眾辱罵還能忍下來,換成老夫,怕是早就一掌拍過去了。』
另一位仙王也暗暗點頭:
『寧老這是以退為進。』
『今日不跟這小輩一般見識,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一個渡劫修士,再蹦躂能蹦躂幾天?』
太初仙帝坐在帝座之上,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一松。
祂雖然想借顧長歌敲打寧白眉。
可也不想把場面鬧得太僵。 寧白眉畢竟是從龍老臣,是仙庭的柱石。
若真被逼得下不來台,對仙庭大局也不利。
既然寧白眉主動退讓,那此事便到此為止,也算是敲打過了。
「好了。」
太初仙帝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緩和。
「寧老愛卿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顧愛卿,你既已接掌帝印,便當以仙庭大局為重,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今日之事,便——」
「陛下。」
顧長歌的聲音穩穩地截斷了太初仙帝的話頭。
太初仙帝微微一愣。
殿中眾仙王也齊齊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顧長歌身上。
顧長歌站在大殿中央,身姿筆挺,面色平靜。
他手中托著那枚金色帝印。
帝印上的龍目緩緩流轉著光芒。
他沒有看寧白眉。
而是抬著頭,直直地看著帝座上的太初仙帝。
「陛下,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陛下。」
太初仙帝心中咯噔一下。
祂看著顧長歌那張平靜的臉。
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忽然有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當初在時間長河裡逆流而上時,第一次見到顧長歌時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永遠不按常理出牌。
太初仙帝心中隱約猜到了顧長歌要做什麼。
祂心中暗暗叫苦:
『這小子……果然不肯善罷甘休。』
但祂沒有阻攔。
太初仙帝面色不動,聲音沉穩:
「你說。」
顧長歌微微拱手。
「陛下方才封我為仙庭掌印,說凡帝印所至,如陛下親臨;凡掌印所言,如帝諭頒行。」
「晚輩想確認一下,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太初仙帝看著顧長歌,沉默了一息。
祂知道顧長歌在挖坑。 祂知道這個坑一旦跳下去,今日這場朝議就收不了場了。
但祂是仙帝。
仙帝一言九鼎,言出法隨。
祂親口說出去的話,絕無收回之理。
「是。」太初仙帝說。
顧長歌繼續問:
「那晚輩再問陛下,仙庭掌印一職,代掌帝權,巡狩仙域,鎮撫八方。」
「這『鎮撫八方』四個字,是不是也包括鎮撫仙庭內部?」
殿中那些仙王聽到這裡,已經有人變了臉色。
一位老仙王心中大呼不妙:
『這小子是要拿仙庭律法說事!』
『他這是要追究寧老!』 太初仙帝心中嘆息一聲。
祂看著顧長歌。
看著這個膽大包天、步步緊逼的年輕人。
心中既欣賞又無奈。
「是。」
太初仙帝再次回答。
「掌印之職,上可監察仙王,下可節制仙將。」
「仙庭之內,無人不可巡,無人不可鎮。」
顧長歌微微點頭。
「那晚輩再問陛下,仙庭律法,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這句話一出口,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被抽乾了一樣。
所有仙王同時屏住了呼吸。 寧白眉剛剛坐下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寒光。
握著龍頭拐杖的手指再次收緊。
太初仙帝看著顧長歌。
心中暗道:
『這小子果然是要拿寧白眉開刀。』
『他方才故意激怒寧白眉,等寧白眉退讓,等朕打圓場,等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已經過去的時候,再突然發難。』
『這一手,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