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可能是陷阱的顧長歌剛準備後退。
下一秒。
他便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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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虛空中迴蕩，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凝重。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因為他竟然感到了水的涼意。
「在一瞬間就能轉移！」
「難道，看見那束光之時，便已經身在局中而不知？」
他回想起那束光。
那道光的本質不是光，而是一個入口。
從走進那束光的範圍開始，便已經走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裡。
明明前一秒還立在虛空之中。
下一秒，腳下的虛空就變成了層極薄的、泛著銀藍色微光的水面。
水面之下什麼都看不清，只有無盡的幽藍向黑暗深處延伸。
「好濃厚的月華氣息，若是在此修煉，定能事半功倍！」
但顧長歌此時無心修煉，他只覺得這空間處處透著詭異。
當務之急，是儘快尋找塔娜羅。
「鴻蒙石，給我開！」
他在心中低喝，神識如觸電般湧入識海深處那片混沌色的星雲之中。
他調動著鴻蒙石的力量。
試圖穿透這片詭異空間的邊界，找到一條通往外界的路。
然而鴻蒙石明明發動，卻發現這片空間仿佛獨立於天地之外，連鴻蒙石都無法判定其方位與邊界。
顧長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鴻蒙石的力量在湧出他體外不到三尺的地方就停滯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擋住了，而是沒有了。
這片空間的外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天地，沒有虛空，沒有任何可以被鴻蒙石鎖定的坐標。
它像是被人從時間的長河中整個切了出來，懸浮在某個無法被任何已知手段定位的夾縫中。
鴻蒙石的力量在顧長歌周身三尺內流轉了一圈，然後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一樣，茫然地縮回了他的識海深處。
混沌色的光芒熄滅。
「罷了，既然如此，便先看看這局中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顧長歌抬起腳，朝前邁出了第一步。
他每踏出一步，水面便盪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水面上稀稀落落地長著幾叢銀白色的蘆葦。
每一根穗絲都散發著極其濃稠的月華。
那些穗絲上掛著的月華濃到幾乎要滴下來。
足以見得此地月華之濃郁，遠超尋常洞天福地。
銀白色的光液沿著穗絲緩緩流淌，在穗尖凝聚成一顆極小的光珠，然後啪嗒一聲滴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細細的漣漪。
遠處，歌聲幽幽。
那歌聲與之前在葬天坑底聽到的是同一道。
尖細輕靈，如同少女在月光下獨自低吟。
但這一次，歌聲中多了幾分婉轉的哀愁，似乎在為某位故人送行。
「總算要見到傳聞中以歌聲奪人性命的存在了。」
「看來想要出去，還得先過了這一關。」
歌詞依稀可辨，是某種極其古老的韻律，音節古樸，曲調清冷如霜。
那語言太古老，古老到顧長歌完全不認識任何一個詞。
但不知為何，當那個聲音吟唱出來的時候，每一個字的意思都在他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來，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邊逐字翻譯。
「帝落池碎，墜此荒垠。陽魚將逝，絕我音塵。泣淚成珠，珠沉淵濱。」
「銀蘆蕭蕭，空待千春。客自外來，歌以招魂。非吾嗜殺，實救夫君。」
「取爾氣血，續彼殘溫。負此深孽，不祈天恩。願化冰魄，永守孤津。」
顧長歌在淺水中緩緩前行，撥開一叢又一叢銀白色的蘆葦，終於看到了歌者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半身浸在淺水中，背靠著幾叢銀白蘆葦。
她的上半身是絕世的美人。
顧長歌見過很多美人。
在那片破碎的記憶碎片中，他記得自己見過不少美麗的女子，有的端莊如月，有的妖冶如火，有的清冷如霜。
但眼前這個女子的美，和她們都不一樣。
她的美不是人間煙火的美，而是被月華浸透了無數紀元之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屬於凡塵的美。
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水面上，每一根髮絲都泛著淡淡的月華。
髮絲在水面上並不沉沒，它們就那樣漂浮在水面之上，隨著水波的微微蕩漾而輕輕起伏。
形成一個以她的頭部為圓心、直徑超過一丈的巨大圓盤。
但她的下半身，是一條魚尾。
那條魚尾極長，從水中微微翹起，尾鰭呈半透明的銀藍色，鱗片上流轉著與水面同源的月華光芒。
魚尾從她的腰部開始，取代了雙腿的位置。
鱗片的大小從腰部到尾鰭逐漸變小。
它們會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開合。
開合的時候，鱗片內部會有一道銀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從鱗片的根部流向邊緣，然後消失。
整條魚尾就這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像是一條流淌著月光的河流。
半人半魚，似乎是此等絕地中天生的生靈。
顧長歌在心中飛快地審視著她。
形似妖族，卻要更似仙人，周身縈繞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氣息。
「你好，可以先停下歌聲嗎？」
顧長歌十分禮貌的開口打斷，實在是這歌聲聽得他有些心緒不寧，甚至生出幾分莫名的悲意。
從歌聲和歌詞判斷，這女子似乎並非有意要加害於他。
所以顧長歌沒有直接出手，而是先嘗試與她溝通，看看能否找到離開此地的辦法。
「啊！」
那女子十分驚訝地轉過頭，秋水般的眼眸中映出顧長歌的身影。
銀白色的長髮在水面上甩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發梢帶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一顆顆細小的月華珠，然後啪嗒啪嗒地落回水面。
她的眼睛在轉向顧長歌的瞬間猛地睜大。
第一時間不是攻擊，而是捂住上半身，猛地沉入水中，只留下半張絕美的臉龐浮在水面，眼波流轉。
那雙眼睛從水面上仰望著顧長歌，瞳孔中的驚懼還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有了一絲新的東西。
是好奇。
「你！」
「你怎麼不受我的歌聲影響？」
她的聲音與歌聲一樣清冷，卻比歌聲更溫柔。
她說話的時候，水面上冒出了幾個細小的氣泡，在銀藍色的光芒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然後啵的一聲破掉。
「其他人聽到我的歌，都會陷入沉睡。」
「他們會在睡夢中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東西，然後帶著笑容消散，化作這片水域的一部分。」
無數紀元來，她見過的只有那些被歌聲吸引進來的人。
那些人進入這片水域後，聽到她的歌聲，就會陷入沉睡，然後在睡夢中消散，根本沒有機會跟她說一句話。
從來沒有人像眼前這位俊逸的年輕人一樣完全不受影響。
「你為什麼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