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在腳下蜿蜒盤旋，如同一頭被斬斷了首尾的巨蛇在無盡黑暗中扭動。
越往深處，噬仙禁忌便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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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持續的吸扯力，試圖將人體內的氣血、仙力、甚至生命力都抽走。
尋常修士到這一步早已需要運轉護體功法苦苦支撐，但顧長歌只是覺得有點悶。
那種感覺就像是走在一間許久未通風的地下室里，空氣略顯稀薄，但遠談不上不適。
武神軀大成之後肉身自成洞天，噬仙禁忌的吸扯對普通修士而言足以致命，對他卻幾乎造不成影響。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抵抗。
體內四億八千萬顆神象微粒在感應到外界吸力後自行封鎖了周身毛孔，將氣血牢牢鎖在體內，噬仙禁忌連一絲一毫都吸不走。
而且尚未成熟的鴻蒙仙體亦能緩慢吞噬微量禁忌化為己用。
礦道兩側不時閃過幾團幽光。
那是生長在噬仙禁忌最濃郁處的天材地寶。
噬仙菇，一朵便可煉成抵禦噬仙禁忌的護身仙器。
萬年仙髓晶，通體透明如冰，內部有法則流光如同活物般遊動，是煉製上品仙丹的主藥，指甲蓋大的一塊便能換一座中型仙礦。
還有幾塊半埋在礦壁中的混沌原石，表面粗糙不起眼，卻在縫隙中透出極淡的混沌之光，那是煉製混沌至寶的胚料，仙王見了都要拼命。
顧長歌從它們旁邊走過。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對他沒用。
他的肉身已經不需要任何外力來抵禦噬仙禁忌。
混沌原石倒是多看了一眼，原石中蘊含的混沌氣息讓他體內的陰陽仙雲微微動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
礦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是一種更加本能的召喚。
眉心的黑蓮佛印在微微跳動，識海深處的太白劍典也在輕輕震顫。
如果所料不錯的話。
盡頭便有上古至寶！
得此至寶，定然能獲得自由身！
礦道的盡頭是一扇只剩半邊的石門。
刻印著斑駁陣紋的門板早已在不知多少紀元的侵蝕下碎成了渣，只剩下半邊門框還勉強立在礦壁上。
門框上殘存著幾道極其古老的劍痕。顧長歌抬手在劍痕上輕輕抹了一下，指尖觸到劍痕的瞬間，青蓮劍意猛地一震。
那是與它同源的劍意，雖然比青蓮弱了不止一個檔次，但確實是同一種劍道的分支。
也就是說，很久以前，有一位修煉過青蓮劍道的前輩來過這裡。
他跨過石門。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無邊的地下宮殿，規模之大遠超任何人的想像。
穹頂高達萬丈，鑲嵌著數萬顆頭顱頭大小的夜明珠，每一顆都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座宮殿照得如同白晝。
殿身由整塊整塊的混沌石砌成，地面上銘刻著一座已經停止運轉的古老法陣，陣紋繁複到讓人看一眼便頭暈目眩。
而在法陣的正中央，懸著一口棺槨。
那棺槨通體透明，似由萬古玄冰雕琢而成。
棺身上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雕飾，只有一層極淡的白色寒霧在緩緩流轉。
透過棺槨可以看到裡面躺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此刻。
顧長歌腦海中的某處記憶忽然被撬開一角，閃現出一縷模糊的記憶。
「如玉……」
這兩個字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整個人近乎失去理智的閃身沖向棺槨前，想看清那女人的面容。
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裙，面容絕美到不真實。
五官如同天地間最完美的藝術品，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艷，少一分則淡。
長發如墨，散落在身周，每一根髮絲都泛著淡淡的仙光。
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指尖修長如玉。
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淡淡的陰影。
見到這張臉的瞬間，顧長歌微微揚起的嘴角頓時塌了下去。
直覺告訴他，這女子與如玉極為相似，但不是如玉。
這是一尊女仙帝。
帝落時代隕落於此的無上存在。
她的氣息已經完全消散，肉身卻完好如初，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永遠不會再醒來。
帝落時代的仙帝，神魂早已被那場浩劫抹滅，留下的只有這具不朽的軀殼。
顧長歌走到棺槨前三丈處停下。
他的眉心血海中，那股呼喚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九龍帝鍾在瘋狂嗡鳴，青蓮劍意在劍身上翻滾咆哮，連沉寂已久的陰陽仙雲都開始在體內加速旋轉。
它們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棺槨中那尊女仙帝的眉心。
那裡，有一朵青色的蓮花印記。
與他眉心的黑蓮不同，這朵青蓮是仙道法則所化，是青蓮劍道的至高奧義，是這位女仙帝畢生劍道修為的結晶。
「青蓮，太白劍典，青蓮劍歌，混沌青蓮。」
顧長歌一一低聲念出，目光鎖定那仙帝屍骸。
就在此時，女仙帝睜開了眼。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青色的劍光在眼窩中燃燒。
那是她隕落前最後一道執念所化。
守護青蓮，等待傳人。
但無數紀元過去，執念已被噬仙禁忌侵蝕得面目全非。
如今的她，只剩一具被執念驅動的軀殼，任何靠近青蓮的人都會被她的殘存劍意抹殺。
她起身的動作快到超出了時間法則的約束，仿佛她從棺槨中坐起與一劍刺出是同時發生的。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她指尖迸發。
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切割成了兩半。
顧長歌本能地側身避讓，但劍光太快了。
仙帝級別的劍，哪怕只是殘存執念催動，也遠遠超出了渡劫期修士的反應極限。
劍光擦著他的左肩划過，武神軀的護體氣血在接觸的瞬間便被切開。
劍光沒入他身後的礦壁，將整面礦壁連同其上的噬仙禁忌一起斬成齏粉，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
一擊敗北。
顧長歌低頭看了一眼左肩。
傷口不深，但劍意已經順著傷口滲入了經脈，正在往心脈方向蔓延。
那是仙帝級別的青蓮劍意，他的青蓮劍意與之相比如同小溪之於大海，根本無法抗衡。
他調動體內四億八千萬顆神象微粒同時運轉，將那股入侵的劍意強行鎮壓在左肩以下，阻止它繼續蔓延。
「好快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