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越來越淡,意識緩緩沉入混沌漩渦最深處。
混沌色的漩渦在他身下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搖籃,將他溫柔地包裹進去。
那些漩渦的邊緣不斷逸散出灰白色的本源氣息,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隔絕了一切來自外界的感知。
這是時間法則在起作用,悄然改寫因果軌跡。
「算了,老子干涉不了這麼大的因果。」
「這輪迴百世書牽涉的因果線太複雜。」
「老子現在只是一縷殘念,跟那些老東西正面叫板還太早了。」
「留給你小子自己對付吧。」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老子只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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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死了,這具身體就是老子的了。」
「但老子還沒睡夠,暫時不想接班。」
「所以你好好活著,別讓老子失望。」
話音落下,黑化顧長歌的意識徹底沉入了混沌漩渦最深處。
與此同時,現實之中。
隨著輪迴百世書的法則流轉,時間開始倒退。
所有已經發生的事,都被從時間長河中抹去重寫。
呂洋碎裂的身體在時間法則的包裹下開始重聚。
那些飄散的金色光點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鍵,從四面八方飛回來重新融入呂洋的體內。
「噗——」
呂洋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在空中化作無數朵細小的金色蓮花,每一朵都蘊含著極其精純的金仙本源,在虛空中綻放、旋轉、凋零。
每一朵金蓮的凋零,都意味著呂洋損失了一部分本源。
那是在輪迴百世書回溯時間時無法完全收回的代價。
呂洋整個人連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廣場堅硬的石板上踩出一個深達數寸的腳印。
他的月白色長袍上沾滿了自己的金色血液,那些血液在衣料上洇開,形成一朵朵金黃色的花。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的衣襟已被金血浸透。
「呂長老!」
執事弟子驚呼出聲,想要上前攙扶。
他的臉上滿是驚慌,雙手伸出,想要扶住呂洋的手臂。
他跟隨呂洋多年,從未見過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受過這麼重的傷。
在他印象中,呂長老永遠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嘴角永遠掛著那抹溫和的微笑,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卻從沒有人能在正面交手中逼他後退半步。
呂洋抬手制止了他。
他站直身體,擦掉嘴角的血跡,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微笑。
「無妨無妨。退下!」
但他的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駭與後怕。
他甚至不確定剛才是錯覺還是真實。
在神識被反震的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自己死了一次。
那是一種極其真實的、從時間長河中傳來的迴響。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碾碎。
他看到了自己的道基碎成無數碎片。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切在那一刻全部歸於虛無。
然後他又完好無損地站在了這裡。
是輪迴百世書翻了,在最後關頭自動觸發了被動護主,將他從徹底抹除的邊緣拉了回來。
「難道,本座剛才已經死過一次了?」
他在心中默念,飛快推演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那反震之力會這麼強?為什麼輪迴百世書會自動觸發?為什麼他現在還活著?
他下意識地將一縷神識沉入體內,在丹田最深處找到了那本懸浮在道基正中央的輪迴百世書。
仔細一看,果然!
輪迴百世書上的最新一頁上,赫然寫著自己的死因。
【你試圖強行更改天命之子的因果線,被不可知的存在抹殺神魂而死。】
【當前百世書殘留頁數:999+】
【百世書的頁數並非無窮無盡,每一次死亡都會消耗一頁。當所有頁數耗盡,輪迴百世書將自行解體,所有回溯效果也將永久失效。請謹慎使用。】
【重開一世的你獲得了神魂強度提升百分百增益,你的神魂強度提升至仙君級!】
【下一次面對類似級別的因果律反噬時,將擁有比本次更強的抵抗能力,但不一定保證能活下來。仙君級的神魂在不可知存在面前,依然是螻蟻。請牢記這一點。】
呂洋的瞳孔微微收縮。
臥槽?!
仙君級別的神魂強度都仍可能被未知存在秒殺?
他翻閱了一下後續的備註,心中越發發毛。
保命不保勝,下次照樣可能沒命!
這小小的礦奴身上,竟藏著如此逆天的因果?
連老天爺給自己的外掛都壓不住?
輪迴百世書,這件他最深的底牌,最大的秘密,一直是他穿越到這片天地後賴以生存的根本。
每一次死亡,都會刷新時間節點,回到死亡之前的某個時刻,帶著記憶重新再來一次,並且還會有額外獎勵。
他就是靠著這本書,從一個普通的雜役弟子一步步爬到了初聖宗長老的位置,躲過了無數次必死之劫,吞噬了無數本該屬於別人的機緣。
可現在,這本書告訴他,剛才那股反噬之力,已經強到足以將他在一瞬間徹底抹除。
快到連他自己的意識都來不及做出回檔反應,全靠輪迴百世書的被動護主才撿回一條命。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確實被那股力量碾碎過一次。
神魂崩碎、道基瓦解、形神俱滅。
然後時間倒流了。
回到他探出神識的那一刻。
他及時收回了部分神識,沒有被反噬到底。
但即便只承受了部分反噬,他的道基依然被震出了數道細微的裂痕。
那些裂痕雖然細小,卻極其深刻,每一條都在隱隱作痛。
呂洋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微笑。
但他的內心正在翻湧著驚濤駭浪。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有人能讓他受傷了。
多少年沒有人能逼出他的輪迴百世書了。
而這個顧長歌,一個礦奴,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痴兒,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殺了他一次。
如果不是輪迴百世書的自動回溯,他現在已經涼透了。
呂洋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驚駭和後怕壓了下去。
他在初聖宗當了不知多少年的笑面虎,最擅長的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從容。
他重新看向顧長歌,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媽的,這礦奴藏著的秘密,比想像中還棘手!
輪迴百世書翻了這麼多頁,從沒出過這麼離奇的死法。
我若是再出手,必然還要再死一次。
而且下一次,輪迴百世書還保不保得住我都是未知數。
看來,得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