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國龍盯著那顆珠子,眯起眼睛,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凝重。
「混元一氣?不對,不只是混元一氣。裡面還有別的東西。」
「很雜,很亂,但核心那一縷混沌本源,和鑒子裡的氣息有七八分相似。這不是攻擊性的混沌至寶,你拿它出來幹嘛?」
顧長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逆天珠輕輕托起,靠近太虛古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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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相距不過三尺時,太虛古鑒的鏡面上驟然盪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那道裂紋中逸散的灰白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緩緩朝逆天珠的方向飄去。
不是想要吞噬,更像是在試探,在辨認。
「果然有淵源。」
顧長歌收起逆天珠。
心中的猜測已經得到印證。
「現在的問題是,這淵源夠不夠深,能不能讓它暫時替代器靈。就算不能完全替代,至少也要撐到打開一條出口。」
曹國龍還沒有來得及接話。
一道陰冷的聲音便從人群邊緣傳來。
「鎮守大人。晚輩有個問題想請教。」
開口的是龍日天。
他依舊靠著牆壁,抱臂而立。
語氣恭敬而有分寸,臉上甚至掛著淡淡的微笑。
但就是這一句「請教」,讓本就壓抑的殿堂驟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話里藏著的刀鋒。
「有屁就放。」
曹國龍面無表情。
龍日天微微欠身,目光掃過殿堂中的上百天驕。
「鑒子既然能把我們拉進來,自然也能把我們送出去。「
「鎮守大人身為秘境之靈,與鑒子有舊,想必也有辦法重啟鑒子的傳送之力。晚輩想請教的是,如果鑒子只能傳送有限的人數,鎮守大人會先送誰出去?」
殿堂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些原本還在打坐調息的天驕齊刷刷睜開眼。
目光如同一根根利箭射向殿堂正中央。
射向曹國龍。
也射向曹國龍身後那道白衣身影。
曹國龍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他媽剛傳送過來才一炷香,就開始有人要搞事情了?
而且還是龍族這頭最陰險的泥鰍。
偏偏人家的提問邏輯滴水不漏。
沒有直接罵你,沒有說要動手,只是提了一個關乎所有人生死的問題。
如果答案不能讓所有人滿意,那矛頭指向的就不僅僅是曹國龍。
還有站在曹國龍身邊最近的那個人。
顧長歌。
「送誰出去,輪不到你這條小泥鰍操心。」
曹國龍冷冷地說。
「老夫自有安排。」
「安排?」
龍日天沒有繼續施壓,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語氣懇切卻暗藏機鋒。
「既然鎮守大人早有安排,那晚輩就放心了。只是我等各族天驕,都是憑真本事連破三關走到這裡的。」
「按照秘境規則,寶庫區域的機緣人人有份,鎮守大人向來最重規矩,想來也不會讓我們空手而歸。」
他點到為止,雙手抱拳行了一禮,便重新靠回牆壁。
不再多說一個字。
但他的退後並不意味著人群的安靜。
恰恰相反。
他這幾句話像是點燃了引線的火星,讓那些原本不敢開口的天驕們開始竊竊私語。
聲音很輕,但在萬丈方圓的封閉殿堂里,再輕的聲音也會被放大。
「聽到了嗎?連鎮守大人都不知道還能傳送幾次。那傳送力量是有限的,每次傳送的人數也有限制。先送誰,後送誰?先送自己的人?那我們是來幹嘛的?給他的人當墊背的?」
「那個白衣的是顧長歌。鎮守大人從頭到尾都在給他開路,連寶庫核心都親自帶他進來。傳送名額,他肯定排第一個。我們?我們只是被順便拉進來湊數的。要是只夠送幾個人,我們全得死在這。」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
雖然還沒有人敢直接站出來質問,但那些投向殿堂中央的目光已經從感激變成了懷疑,從懷疑變成了敵意。
而這些敵意的焦點,已經不單單是曹國龍。
而是那個站在曹國龍身邊的白衣青年。
曹國龍攥緊了樹枝拐杖。
這些人嗡嗡得像一群夏天的蚊子,但他不能動手。
太虛古鑒器靈已失,傳送功能本就全靠殘存法則之力勉強維持。
方才將那無差別傳送的百餘人拉入核心區域,守護因果律的消耗更甚。
若他此刻釋放鎮守之靈的法則之力強行鎮壓,極可能觸動鑒子脆弱的因果平衡。
讓這道最後庇護所提前崩塌。
人群邊緣,李長命把背往牆上貼得更緊了。
他已經把全部身家都塞進了最方便取用的儲物空間。
兩隻腳也默默從盤腿換成了蹲姿。
那是隨時可以彈射起步的姿勢。
嘴上小聲嘀咕著:
「開始了開始了,老子就知道這瘟神身邊准沒好事。剛才就不該抱那個僥倖心理,聽到崩塌就該直接從第九層裂隙跳出去,總比困在這兒被自己人打死強。」
顧長歌站在光柱之下,面對百名天驕越來越不加掩飾的敵意,神色平靜。
他側頭看了曹國龍一眼。
只說了四個字:
「該我說話了。」
曹國龍一愣:
「你?」
顧長歌沒有再解釋。
他轉過身,面向那上百名來自諸天萬界的天驕。
腳步往前踏了三級台階的位置,站定在曹國龍與人群之間。
這個位置選得極為巧妙。
他沒有擋在曹國龍身前,也沒有躲在曹國龍身後。
而是站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他,卻又不會讓人覺得他要動手的距離。
他不打算靠曹國龍的威壓來鎮壓這群人。
他要靠自己。
殿堂中的竊竊私語漸漸低了下去。
不是因為敬畏,而是因為所有人都想知道。
這個讓鎮守大人親自護道、被龍日天點名針對的白衣廢物渡劫青年,在這種局面下,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今天誰能走,本帝說了算!」
殿堂之中,上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顧長歌身上。
有懷疑,有敵意,有貪婪,有幸災樂禍。
那些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每一道聲音都不加掩飾,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逼他給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答案。
「他拿什麼送?就憑那顆破珠子?連法則波動都沒有,怕是哪個地攤上撿的廢丹吧。」
「鎮守大人給他當護道人,誰知道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渡劫期能讓鎮守大人親自開路?說出去誰信。」
「先送我們?漂亮話誰不會說。等傳送陣真開了,第一個跑的就是他。這種人我見多了,先把別人穩住了,自己溜得比誰都快。」
「那顆珠子能驅動太虛古鑒?笑死。他要是有這本事,還用得著躲在鎮守大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