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畫的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劍柄上,滴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長歌神子……」
顧長歌緩緩抬頭,看向對面的龍傲天。
「龍傲天。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我來取你狗命了。」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從針尖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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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得毫無道理。
他身後還有六名龍族天驕,他自己更是自降境界的金仙,修為壓制到人仙巔峰,在這第二層秘境中已是頂尖戰力。
而對面的顧長歌,不過是一個剛從第一層上來的渡劫期修士。
渡劫期。
連人仙都不是。
連進入第二層的資格都勉強。
可他為什麼要退這一步?
龍百戰第一個察覺到龍傲天的異樣,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道:
「傲天大哥,你怎麼了?他就一個人,咱們七個!你退什麼?精神點,別丟份兒啊!」
「閉嘴。」
龍傲天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死死盯著顧長歌,腦子裡瘋狂轉著念頭。
第一層的第三關呢?
因果清算呢?
這小子身上的因果比蜘蛛網還亂,他殺過多少人結過多少仇種下多少因,那一關對他來說應該是十死無生的絕境才對!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通關了?
難道他根本就沒有因果纏身?
不可能!
他不但屠過仙庭那麼多仙官仙將,還手搓過因果律。
這種人清算因果,天地怎麼也得降下滅世天劫把他劈成渣才對!
怎麼就通關了?
「你……你怎麼上來的?」
龍傲天的聲音因為過于震驚而微微發顫。
「第一層的第三關呢?因果清算呢?你身上的因果那麼重,用開天雷劫殺了我羅睺仙庭那麼多仙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通關?」
顧長歌沒有回答他。
他甚至沒有看龍傲天第二眼。
這種無視比任何嘲諷都狠,龍傲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的龍族天驕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把手按在了兵器上,但沒有龍傲天的命令誰也不敢先動。
顧長歌轉過身,看向沐晴畫。
沐晴畫拄著宙光鎮世劍勉強站著,劍尖深深插進腳下的山石里,才撐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白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有幾縷被血粘在了臉頰上,淡粉色的長裙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手臂上還有一道被龍氣灼燒留下的焦痕。
顧長歌伸出手,輕輕擦掉她嘴角的血跡,者字秘無聲運轉護住她心脈周全。
指尖觸碰到沐晴畫冰涼的臉頰時,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眶一紅,滾圓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一顆接一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打在顧長歌的手背上。
「長歌神子……」
「劍……劍身裂了一道……是我沒用,差點讓龍族把劍搶走。劍仙李太白的劍意太強了,混沌至寶和劍仙真意互相排斥。」
「宙光鎮世劍不願意融合那股不屬於它的力量,我拼命壓制,但還是……還是讓它裂了一道口子……」
她說得斷斷續續,一邊說一邊抽噎,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她不怕死,也不怕被龍傲天折磨。
但她在乎這把劍。
因為這是顧長歌給她的劍。
是顧長歌信任她的證明。
如果這把劍在她手裡毀了,她寧可那一劍劈在自己身上。
顧長歌低頭看了一眼宙光鎮世劍。
劍身上那道細微的裂痕在微微發光,青黑色的劍仙劍意和三色法則之光在裂痕兩側互相拉扯,像兩個搶糖吃的小孩。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將劍從沐晴畫手中接過。
在他指尖觸碰到劍柄的瞬間,劍身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不是哀鳴,不是痛呼,而是一種委屈到極點終於見到主人的長嘯。
「晴畫,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接下來交給我。你先去旁邊調息。」
沐晴畫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顧長歌眼中那股平靜時,她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顧長歌轉頭看向正從碎石堆里掙紮起身的鳳清兒。
他的目光落在鳳清兒臉上的瞬間,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又是一張驚世駭俗的容顏,五官精緻到了極點,每一處都像是女媧最得意的作品。
那雙紫紅色的鳳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與破碎的鳳翼上殘留的火光交相輝映。
但這張臉他見過。
不是見過鳳清兒,而是見過另一張與鳳清兒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鳳天聖尊。
那個在三千道域時為他指點迷津的存在,那張同樣絕美的臉他曾以為是世間唯一。
好在有業火聖尊已經解釋過九元歸一的玄妙,他知道那是仙鳳之卵的九種魂魄顯化。
鳳天聖尊是其一,業火聖尊是其一,眼前的鳳清兒應當也是其中一魂所化。
所以他此時沒有太多驚訝,只是眼神在鳳清兒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多了半息。
鳳清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目光。
她捂著還在滲血的胸口,眉頭微皺。
這位長歌神子看自己的眼神怎麼這麼奇怪?
不是那種色眯眯的打量,也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
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可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而且他那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探究,像是在求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鳳姑娘。」
「勞煩你照顧晴畫。」
鳳清兒雖然好奇顧長歌看向自己的眼神為什麼如此專注又帶著探究之意,但還是捂著胸口點了點頭。
她的鳳翼破損了大半,紫紅色的火焰黯淡了許多,但她還是咬著牙站直了身體走到沐晴畫身邊,扶住了她的肩膀。
「晴畫妹妹。」
鳳清兒壓低聲音。
「你這個長歌神子……他真的能行嗎?」
「你看看對面,七個人仙!」
「龍傲天雖然自降了境界,但他畢竟是貨真價實的金仙,修為壓到人仙巔峰也是人仙境的頂尖戰力。」
「還有龍百戰那六個,全都是人仙級別,每一個都比他高出一個完整的大境界。」
「他才渡劫期!渡劫期打人仙,就像一個凡人拿著木棍去捅一頭真龍。木棍再硬也捅不穿龍鱗啊!」
她越說越急。
「而且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古仙魔界本就自成一界,有自己的天地因果律。」
「新增加的公平因果律在這片獨立世界裡根本不適用!第一層以外,強者仍可肆意碾壓弱小,沒有任何規則會懲罰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出手。」
「龍傲天之所以還壓著境界,只是因為超過第二層的上限會被秘境法則排斥出去,不是因為他不敢!在第二層允許的境界範圍內,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出手!」
沐晴畫靠在她身上,虛弱地笑了笑。
她的嘴角還掛著沒有擦乾淨的血絲,但那個笑容卻明媚得讓周圍的仙光都暗淡了幾分。
「清兒姐姐,你放心。長歌神子說交給他,就一定能行。」
「你……」
鳳清兒張了張嘴。
但看到沐晴畫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堅定時,她把話咽了回去。
她從這雙異色雙瞳里看到了一種很奇特的光。
那不是一個侍女對主上的敬畏,也不是一個女人對情郎的依戀,而是一種更加不可撼動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在最絕望的深淵裡被另一個人一次次拽回來之後,才會有的絕對信念。
鳳清兒轉頭看向那道白衣背影,心中暗暗祈禱。
但願你的本事配得上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