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鐵牛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顧長歌雖然厲害,但他自己也說了,金色氣血之力已經耗盡。」
「沒有那金色血,他也就是個普通人。」
「咱們雖然沒有靈力,但咱們有蠻力,有弓箭,有陷阱,真要動手,未必就怕了他們。」
「就是!」
鐵牛來了勁。
「村長,許幫主的遺物,必須讓他交出來!」
「那是咱們的東西!是許幫主留給咱們炸天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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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讓他一個外人拿走?」
「不能就這麼算了!」
「必須問清楚!」
「讓他交出來!」
其他幾人紛紛附和,聲音越來越大。
老村長一直沉默著,聽到這裡,終於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老村長沉默良久,緩緩道:
「明日,我再去問問。」
「但你們記住,不可衝動,不可動手。」
「若真是誤會,傷了和氣,反倒不好。」
「那顧長歌雖然沒了金色血,但他身邊那些人,還有那頭巨猿,都不是好惹的。」
「咱們不能輕舉妄動。」
鐵牛雖然不甘,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聽村長的。明天再問一次,要是他還不說實話……」
他攥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
與此同時,顧長歌的屋內。
顧長歌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目調息。
他的臉色看似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體內的虛弱感如同潮水一般一陣陣湧來。
金色血脈本源幾乎被抽乾。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的骨頭被抽走了一半。
只剩下皮肉勉強支撐著身體。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至少在眾人面前,不能。
業火聖尊和顧清秋分別坐在他旁邊。
時不時看他一眼,眼裡滿是擔憂。
寧瑤和紫鳶在不遠處鋪著獸皮,準備休息。
兩人一邊鋪一邊小聲說著話。
「寧瑤妹妹,你說那個顧風前輩要多久才能醒過來啊?」紫鳶問。
寧瑤搖搖頭。
「看他那樣子,傷得很重。」
「要不是公子用神血救他,恐怕撐不過今晚。」
「顧大哥真好。」
紫鳶說著,偷偷看了顧長歌一眼。
「為了救族兄,連那麼珍貴的神血都捨得用。」
「那是自然。」
寧瑤頗有些自豪地笑了笑。
「顧大哥雖然平時看著生人勿進的,但對自己人,從來都是掏心掏肺。」
韓力靠在牆邊,閉著眼打盹。
但沒睡著,耳朵一直豎著聽動靜。
石蠻子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獸肉乾慢慢啃著。
眼睛時不時掃過外面的黑暗。
方圓和白寧冰靠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塔娜羅蹲在角落裡,單手逗弄著一隻小毒蠍。
那小毒蠍在她手心裡爬來爬去,乖巧得很。
只有犬皇趴在窗邊。
小奶狗的耳朵豎得高高的,似乎在聽著什麼。
「汪汪!」
它忽然低聲叫了兩下,然後扭過頭,用那雙狗眼看向顧長歌。
「顧小子,本皇聽到動靜了。」
「那幾個炸天村的傢伙,在那邊嘀嘀咕咕,好像在商量什麼,感覺不太對勁。」
「本皇的耳朵可不是擺設,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聽起來不懷好意啊!」
顧長歌睜開眼,目光平靜:
「正常。」
「正常?」
犬皇愣了愣,小奶狗的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知道他們要搞事?」
「你知道還這麼淡定?」
「他們可是在商量怎麼對付你呢!汪汪!」
「你不怕他們半夜摸過來,把咱們一鍋端了?」
顧長歌淡淡道:
「他們守了百年,以為許缺會留下寶藏或者傳承,結果什麼都沒得到,失望是難免的。人心如此。」
「那你不擔心?」
犬皇急了,小短腿在窗台上跺了跺。
「萬一他們真動手怎麼辦?」
「你現在沒了神血,本皇又是這副德行,韓力那小子倒是能打,可架不住人多啊!」
「那村子少說上千口人,一人一鋤頭也能把咱們埋了!汪汪!」
「本皇可不想被埋在這破地方!」
顧長歌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那笑容帶著幾分冷意,幾分嘲弄。
「不會。至少今晚不會。」
「他們還需要觀望,需要試探。等試探過後,才會決定下一步。」
「你看那個老村長,雖然失望,但還有理智。」
「他會先來試探,看看能不能從我這裡問出什麼。」
「如果問不出來,才會考慮動手。」
犬皇眨眨眼,若有所思:
「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長歌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窗外那翻騰的鬼霧,目光幽深如潭。
鬼霧在夜色中翻湧,如同活物一般。
時而聚攏,時而散開,發出若有若無的嗚咽聲。
遠處,那座最高的黑山,依舊沉默地矗立在天地盡頭。
三天。
還有最後一天。
明天,清秋就會抵達萬眼魔羅腹地核心。
她的至尊骨就會被那恐怖生靈盯上。
而王靈,也必然在趕往那裡的路上。
「解脫……」
顧長歌低聲重複著老村長白天說的那個詞。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缺說,自己的到來會讓炸天村「解脫」。
解脫,是什麼意思?
是離開此地?
是重獲修為?
還是……
顧長歌腦海中浮現出顧風那張蒼老的臉。
想起他說過的那些斷斷續續的話。
「許缺……」
「他讓我等你……」
「他說……你會來……」
許缺,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你又想讓我做什麼?
然而想著想著,顧長歌的腦海中,沒來由地回想起密室的石門上的符文。
似乎,那扇只有自己能打開的石門上的符文,有著某種自己遺漏的關鍵!
奇怪?
為何這石門上的符文,如此讓我熟悉?
「長歌哥哥。」
顧清秋輕聲喚他,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顧長歌看向她。
「你累了吧?要不要躺下歇會兒?」顧清秋關切地問,「明天還要趕路呢。」
顧長歌搖搖頭:
「不累。」
「騙人。」顧清秋小聲嘟囔,「用了神血怎麼可能不累?」
業火聖尊微微一笑,十分親昵地撫摸著顧長歌的臉。
「郎君說不累,我相信郎君心中自有打算。」
顧長歌沒有說話,伸手輕輕握了握兩人的手。
窗外,鬼霧翻騰,如同萬眼魔羅巨大的呼吸。
犬皇趴在窗台上,豎著耳朵繼續聽動靜。
小奶狗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汪汪!」
它又低低叫了兩聲。
「那些傢伙還在說。說什麼『明天再問一次』、『要是他不說實話』、『就別怪咱們不客氣』。」
「嘖嘖,這架勢,看來是真想動手啊。」
「顧小子,你真不打算做點什麼?」
「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今晚就把那個村長和那個鐵牛給綁了?」
顧長歌淡淡道:
「不必。」
「不必?」
犬皇急了。
「你就這麼等著他們來找麻煩?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看在顧風族兄的面子上,等他們來了,再說。」
犬皇打了個哆嗦,小聲嘀咕: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本皇就等著看你怎麼收拾他們。汪汪!」
「到時候本皇可出不了力氣,本皇要在旁邊看戲!」
夜更深了。
炸天村的石屋裡,有人輾轉難眠,有人竊竊私語。
有人心懷期待,有人暗自盤算。
而顧長歌只是閉著眼,靜靜調息。
體內的虛弱感依舊存在,但他的心神卻異常平靜。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至於炸天村……
如果他們安分守己,自己不介意幫他們一把。
但如果他們敢擋路……
顧長歌沒有繼續想下去。
因為答案已經很清楚。
一個字!
只有,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