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懸崖邊的紫鳶嘴唇哆嗦。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說不出話。
只能瞪著眼,看著顧長歌。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懷疑,有掙扎。
「你……你騙我……」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剛才你殺了阿雲……她說她會配合,你也殺了她……」
「她是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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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雙手的顧長歌耐心解釋。
「主將死戰,必須死。這是規矩。」
「而你們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紫鳶的眼睛。
「你只是奴婢。你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力。」
「王靈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你反抗過嗎?你想過反抗嗎?」
「沒有。因為你知道,反抗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所以,我不怪你。」
紫鳶愣住了。
眼淚無聲滑落。
顧長歌繼續道:
「我顧長歌,以道心發誓:只要你配合,回答我的問題,我保證不傷害你分毫,事後放你自由,絕不干涉你去留。若有違背,道心崩毀,萬劫不復。」
道心發誓!
這對於修真者而言,是最重的誓言!
一旦違背,道心必有裂痕,日後修行之路寸步難行!
紫鳶渾身一顫。
她看著顧長歌,看著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睛,似乎在辨別這話的真假。
被王靈抓來的三百年來,她見過太多謊言。
王靈的謊言,逆天幫高層的謊言,那些所謂「朋友」的謊言。
她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但此刻,看著顧長歌的眼睛,她忽然有些動搖。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一個剛剛殺了數萬人的人。
乾淨得不像一個剛剛一劍斬首了她姐妹的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欲望,沒有惡意,只有平靜。
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清水。
良久。
良久。
她終於鬆開緊咬的下唇。
頹然坐倒在地。
淚水無聲滑落。
「我……我配合。」
高台下的戰場,眾人開始打掃收尾。
塔娜羅被扶下去包紮傷口。
她的斷臂處血肉模糊,但她就那麼坐著,一聲不吭。
任由寧瑤和顧清秋幫她處理傷口。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她只是皺了皺眉,連哼都沒哼一聲。
那四個蠻族戰士的屍體被抬到一起,並排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塔娜羅走過去,在屍體前跪下。
她伸出僅剩的左臂,輕輕撫過他們圓睜的眼睛。
然後,她抬起頭,用古塔界的語言低聲念著什麼。
那是他們部族的葬歌。
聲音很低,很輕,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和悲壯。
寧瑤站在一旁,聽著那聽不懂的歌詞,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顧清秋輕輕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犬皇從業火聖尊懷裡探出腦袋,小眼睛看著那邊。
難得沒有嘴炮。
顧長歌帶著紫鳶走下高台,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那是谷口一側的山坡下,有幾塊巨大的岩石,可以遮擋一下。
地上有乾涸的血跡,但已經被毒蟲啃噬乾淨,只剩下一些暗褐色的痕跡。
顧清秋、寧瑤、韓力、石蠻子、段仇德圍攏過來。
犬皇被業火聖尊抱在懷裡,依舊是小奶狗的虛弱模樣。
但眼睛瞪得溜圓,豎起耳朵,準備聽八卦。
「說吧。」
顧長歌盤膝坐下,示意紫鳶也坐。
「你叫什麼名字?」
紫鳶低著頭,跪坐在地上,不敢抬頭。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
「奴……妾身叫紫鳶。」
「本是悲冥星域一個小宗門的弟子,被王靈擄來……已有三百年。」
「三百年……」
顧清秋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三百年,被那個惡魔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紫鳶抬頭,看向顧清秋等人,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咬著唇,想忍住,但忍不住。
「幾位姐姐……」
「我那兩個妹妹,不是想害龍帝,她們是真的……真的怕極了。」
「王靈他……他不是人!他是個變態!」
她越說越激動,渾身顫抖。
「他折磨我們,羞辱我們,讓我們像狗一樣爬,像畜生一樣跪著吃飯。」
「稍有不從就用鞭子抽,用烙鐵燙,還……還逼我們服侍……」
「那幾百年,我們活得生不如死。想死,死不了;想逃,逃不掉。」
「只能忍著,熬著,盼著有一天能解脫。」
「也就是這幾年,我們才開始像正常人了一些。」
她說著說著,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哭聲在山谷中迴蕩,帶著三百年的委屈、恐懼、絕望和痛苦。
寧瑤別過頭去,不忍再聽。
顧清秋握緊了拳頭,眼中怒火翻湧。
就連業火聖尊純白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寒意。
犬皇從業火聖尊懷裡探出腦袋,小眼睛裡滿是憤怒:
「汪汪!王靈那個畜生!」
韓力搖頭嘆息:
「這種人,死一萬次都不夠。」
紫鳶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道:
「他說我們是他的『後宮』,是他的『玩物』,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們幾個姐妹,原本有十二人,三百年下來,被他折磨死的、玩膩了殺掉的,就剩我們四個。」
「黑衣的阿雲是來得最早的,已經被他折磨得麻木了,對誰都冷冰冰的。」
「但她其實最護著我們,每次有人犯錯,她都主動頂罪,被王靈打得半死……」
她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流淚。
「她之所以如此賣力率幫眾抵抗,實在是因為那王靈每次都能逆天改命歸來,我們若不效忠,只會死得更慘……」
「我們親眼見過那些不聽話的人的下場,被王靈用逆天珠活生生煉成血珠,慘叫三天三夜才死。那聲音,我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所以阿雲只能效忠,只能賣命。她不是想殺你們,她只是……只是太怕了。」
她越說越傷心,哭聲悽厲,聞者落淚。
顧清秋走過去,輕輕蹲下,握住紫鳶的手。
那手冰涼顫抖,布滿粉紅色的舊傷疤痕。
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燙傷,有些是刀傷,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別怕。」
顧清秋柔聲道,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他死了,你自由了,他肯定不會再回來的。」
紫鳶抬頭,看著顧清秋溫柔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嫌棄,沒有鄙夷,只有溫柔和同情。
就像看一個受傷的姐妹。
紫鳶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撲進顧清秋懷裡,放聲大哭。
哭得像個孩子。
良久,良久。
她終於慢慢平復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看向顧長歌。
「龍帝想問什麼,妾身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