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
白寧冰在鋪著厚厚獸皮的床上沉沉睡著。
新生的右臂安穩地放在身側,呼吸均勻。
臉上恢復了血色,甚至比受傷前更顯瑩潤。
若非她身上殘破染血的衣服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味,幾乎看不出她剛剛經歷過瀕死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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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屋內其他人的心,卻比之前更加沉重。
顧長歌臉色微白,坐在床邊的石凳上。
業火聖尊站在他身側,純白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顧清秋、寧瑤、韓力、石蠻子、段仇德、塔娜羅圍在稍遠處。
目光都聚焦在顧長歌身上。
岩公和羽老站在門口,神色複雜。
「都坐吧。」
顧長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平靜依舊,卻透著一絲明顯的疲憊。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連最跳脫的段仇德也收起了所有玩鬧的心思。
顧長歌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眾人。
尤其是顧清秋、寧瑤、韓力、石蠻子、段仇德這幾個從外界同來的夥伴。
「我的血,在此地,受法則壓制,但仍有特殊效力,你們剛才看到了。」
眾人屏息。
「這種效力,源於我自身血脈的一些特性。」
「但每動用一次,都會劇烈消耗本源,並引動這方天地的排斥和反噬,就像剛才。」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我能清晰感覺到,以我目前被壓制後的狀態,這種效力,最多還能動用兩次。」
「兩次?!」
岩公忍不住低呼出聲。
「顧小子,你……」
顧長歌抬手,制止了他的話,繼續道:
「這兩次,是極限。」
「並且,每一次的效果都會遞減。」
「第一次,第二次,我們三人初來此地,救下了垂死的業火與白寧冰,效果最佳,甚至能在鬼霧中行走而不受侵害。」
「第三次,剛剛,救治白寧冰,效果已不如前,祛除鬼霧之毒,竟然如此之慢。」
「若有第四次,恐怕連斷肢再生都難以做到,最多吊住性命。」
「若有第五次……我那無上的血脈本源會徹底枯竭,在此地化為真正的,再無任何特殊的凡軀。」
他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眾人剛剛因白寧冰痊癒而生出的一絲僥倖。
「所以,」
顧清秋清麗的臉龐上滿是凝重。
「長歌哥哥,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在……在你的血脈之力徹底失效前,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沒錯。」
顧長歌點頭,目光投向石屋外那永恆昏暗的天空。
「此地不可久留。」
「『列』字秘大陣吞噬生靈,壓制修為,鬼霧索命,妖獸環伺……」
「我們如同被困在囚籠中的獵物,時間拖得越久,生機越渺茫。」
「必須在我的力量還能作為最後底牌時,找到破局之路。」
「可是,出路在哪裡?」
羽老捻著鬍鬚,眉頭緊鎖。
「老夫在此地盤桓時間最長,與岩公探查過周邊數千里範圍。」
「除了更多危險和絕地,未曾發現任何類似出口的跡象。」
顧長歌的目光轉向窗外。
望向村落遠處,那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連綿黑色山影。
最終定格在最高!
最遠處!
那座仿佛連接著灰色天穹的孤峰般的巨大黑影。
「我們一直在邊緣掙扎,從未真正深入核心。」
顧長歌緩緩道。
「羽老,岩公,你們可曾探索過那座最高的黑山?」
岩公和羽老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忌憚。
「那座山……」
岩公聲音低沉。
「我們稱它為『鬼嚎山』。」
「看著近,但其實遙不可及,歸家村建立已有百年,至今仍然無人能抵達。」
「曾有幾位自恃實力不俗的體修結伴去探過,五年後只回來了一個,還瘋了。」
「整天念叨著『眼睛』、『眼睛』……」
「之後就徹底消失在了一次天黑時的鬼霧裡。」
「從那以後,那裡就是絕對的禁地。」
「眼睛?」
段仇德摸了摸山羊鬍子,若有所思。
「越是絕地,越可能隱藏生路。」
顧長歌語氣堅定。
「鬼霧源於彼處,陣法最濃重的氣息也匯聚於彼處。」
「那裡,很可能就是這『列』字秘大陣在此方天地的核心節點。」
「甚至可能就是……出口所在,或者,是通往出口的關鍵。」
眾人聞言,心中都是一震。
這個推測大膽而危險,但仔細一想,卻又合情合理。
破陣,往往需要直指核心。
「但是,以我們現在的狀態……」
韓力謹慎地開口。
「鬼嚎山的危險程度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凡人之軀,一身血肉刀槍難擋,暗箭難防。」
「而且,逆天幫的人還在這片區域活動,白仙子就是被他們所害。」
「若我們在前往鬼嚎山的途中被他們纏上,或者被他們尾隨……」
提到逆天幫,屋內溫度驟降。
顧長歌眼中寒光一閃。
「所以,在動身前往鬼嚎山之前,必須先解決這個隱患。不管此去成功與否,是否能活著回來,最起碼不能給歸家村留下隱患!」
「你要主動出擊,清剿逆天幫?」
石蠻子眼睛一亮,拳頭捏得嘎吱響。
「老子早就想捶爆那些王八蛋了!」
「逆天幫在此地必然有據點,人數不會少,畢竟連我們都進來了,他們在墜星淵盤踞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發展不起來?」
「而且他們似乎掌握了某種在此地運用微弱邪力的方法,否則難以重創白寧冰的狩獵隊。」
顧長歌冷靜分析。
「我們不能硬拼。」
他看向段仇德:
「段前輩,你對陣法、禁制,尤其是偏門詭異的路數最熟。」
「逆天幫可能利用此地環境布置的陷阱或據點防禦,需要你幫忙辨識破解。」
段仇德挺了挺瘦骨嶙峋的胸脯。
「包在老夫身上!」
「王麻子幫派那點伎倆,多半脫胎自一些上古邪陣,老夫玩陣法的時候,這老小子還在穿開襠褲呢!」
顧長歌又看向塔娜羅。
「塔娜羅首領,你和你的戰士肉身力量最強,擅長荒野追蹤和正面搏殺。」
「突襲和強攻需要你們作為尖刀。」
經過業火聖尊翻譯了一遍之後。
塔娜羅用力點頭。
「岩公,羽老。」
顧長歌最後看向兩位村長。
「村子是我們的根基,需要你們坐鎮,穩定人心,同時準備好接應和撤離。」
「此次行動,我會帶清秋、寧瑤、韓力、石蠻子、段仇德、塔娜羅和她的戰士前往。」
「業火留下,看護白寧冰的傷勢,協助你們防守。」
「她的感知和控火能力對防備鬼霧有用。」
業火聖尊眉頭微蹙,顯然不想離開顧長歌身邊。
但看到他冷靜決斷的眼神,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既然郎君如此狠心,那奴家聽你的就是了。」
「至於犬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