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顧長歌的意外闖入。
以及他身上那因為不久前才動用過尚未完全平復下去的【火祖祝融令】的氣息。
對於此刻在冰冷與崩解中掙扎,極度渴求至陽本源力量來中和鎮壓體內冰寒死氣的業火聖尊而言。
無異於無盡黑暗深淵中,驟然亮起的一盞明燈。
「看來者字秘也有上限,涉及到道傷一類,只能保證放緩,卻不能保證痊癒。」
就在顧長歌迅速理清現狀。打量環境的這短短几息時間內。
蜷縮在空間中心氣息奄奄的業火聖尊,那緊閉的布滿痛苦的眼眸,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
「嗯?這麼快就要醒了?該不會剛才診斷傷口的時候被她發現了吧?」
做賊心虛的顧長歌退後了兩步,順便十分謹慎的用鴻蒙元胎吞噬了手上沾染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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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業火聖尊也極其艱難地睜了開來那一雙曾經純白無瑕,冷漠俯瞰眾生的眼眸。
此刻。
純白的底色依舊。
卻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眼神渙散而無神。
充滿了極致痛苦煎熬後的麻木與空洞。
但在她的視線,逐漸聚焦。
終於落到顧長歌身上。
尤其是當她感受到顧長歌周身那若有若無,卻對她而言如同甘霖烈陽般的火祖祝融氣息時。
那渙散空洞的眼眸深處。
驟然爆發出一種熾熱的光芒!
「長歌……顧長歌……」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
聲音沙啞乾澀。
微弱得幾乎無法聽聞。
但在這寂靜密閉的蛋內空間,卻清晰地傳入了顧長歌的耳中。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顧長歌。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痛苦、羞憤、無奈、決絕。
以及一絲顧長歌並不陌生,曾在幻境千年糾纏中偶爾驚鴻一瞥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幫……我……」
兩個字。
用盡了她此刻所能凝聚的全部力氣與意志。
帶著哀求。
更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命令。
這算哪門子求人的態度?
雙手負於身後的顧長歌眉頭微蹙。
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業火聖尊狀態之惡劣。
已到了油盡燈枯、大道崩殂的邊緣。
於情,她和師尊鳳天聖尊同為本體的九分之一。
兩者同源。
若她隕落,師尊的涅槃之途,未來道果必然受到難以估量的影響。
於理,兩人之間畢竟有過幻境千年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糾纏。
他亦無法坐視業火聖尊這般悽慘隕落於此。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幻境千年,多少日,顧長歌都記不清了。
沒有過多猶豫。
顧長歌心念微動。
掌心光華流轉。
那枚古樸卻散發著浩瀚熾熱氣息的【火祖祝融令】再次浮現。
其內蘊藏的源自太古火祖的完整火之大道本源法則。
至剛至陽,精純無比。
正是克制那至陰冰寒死氣,補充她衰竭業火本源的絕佳之物。
甚至可能對她修補大道裂痕有所裨益。
「本來是留給秀秀的,罷了,以後飛升仙域,再給秀秀那丫頭更好的吧。」
顧長歌的自言自語,一字不落的落在了業火聖尊的耳朵里。
業火恨恨地剜了一眼顧長歌謫仙般的側臉。
結果突然發現,當看著這張臉的時候,卻怎麼都生不起氣來。
「聖尊,凝神聚氣!」
看破不說破的顧長歌催動體內靈力。
小心翼翼地將祝融令中蘊含的溫和而磅礴的火祖本源氣息引導出來。
化作一道凝實而溫暖的赤金色光流。
「放開心神,我來助你。」
光流如同有生命的靈蛇。
緩緩游向業火聖尊心口那點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冰晶。
而顧長歌的眼神,自然也光明正大的直視前方,寸光不移。
「閉上眼!不准看!」
業火聖尊羞憤欲絕。
她甚至試圖調動流火來遮掩,卻因為實在虛弱,竟然連這點練氣期就能掌握的控火術都失了準頭。
「不看我怎麼對準?把手拿開!靈火也拿開!」
以顧長歌如今的境界,眼睛戳瞎了都能感知傷口的具體位置。
但他就是不爽業火聖尊這副傲嬌樣子。
不見面的時候,滿世界用仙藥懸賞自己。
見了面又讓自己滾。
越不讓我看,我偏要死死盯著!
「嗤……」
赤金暖流與漆黑冰晶接觸的瞬間。
發出細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響。
黑色冰晶表面微微一顫。
似乎被那至陽之氣灼燒。
融化了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黑氣。
「唔!」
業火聖尊緊蹙的眉頭似乎鬆開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夾雜著痛苦的輕哼。
但臉上那瀕死的灰敗之氣。
似乎也淡去了一丁點。
有效!
然而。
盤腿而坐的顧長歌,臉色並未放鬆。
反而更加凝重。
因為他立刻察覺到。
效果……遠遠不夠!
那點黑色冰晶的層次高得可怕。
其中蘊含的至陰死氣與某種頑固的詛咒之力,遠超想像。
它如附骨之疽。
與業火聖尊的業火本源,甚至與她的大道根基糾纏得太深太深。
幾乎已經融為一體。
僅憑祝融令此刻輸出引導的這點本源力量。
對於鎮壓她體內全面爆發的冰火衝突,修復遍布周身的大道裂痕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只能稍稍緩解她最表層的痛苦,延緩一絲崩壞的速度,卻根本無法觸及根源。
「顧長歌,你行不行?」
業火聖尊顯然也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那一絲因溫暖氣息注入而帶來的微弱緩解。
反而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身處境的絕望。
「讓我在納物袋裡找一找,之前收了不少寶物,應該還有其他至陽至剛之物!」
聽到這個回答,業火聖尊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微弱亮光迅速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決然。
然後。
在顧長歌尚未思考出下一步對策之際。
業火聖尊用盡最後的氣力。
抵受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與本源衝突的煎熬。
掙扎著。
坐起了身。
「你幹嗎?想碰瓷啊?」
隨著她坐起。
那本就因布滿裂痕而顯得若隱若現、驚心動魄的玲瓏曲線。
再無任何遮掩。
徹底暴露在這灼熱與冰寒交織的奇異空氣之中。
纖細如柳的腰肢不盈一握。
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修長筆直的雙腿蜷曲著。
肌膚如玉。
裂紋卻如同精美的瓷器被暴力破壞。
帶著一種淒絕的美感。
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赤紅與冰藍交織的火焰光澤。
她並未完全站起,只是維持著坐姿,微微仰起蒼白的臉,脖頸的曲線優美而脆弱。
她純白染血的眼眸。
直直地看向顧長歌。
蒼白的臉頰上,因為剛才的掙扎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浮起了一絲極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暈。
她的聲音依舊低啞。
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一字一句,在這密閉的空間中迴蕩:
「祝融令……不夠……」
話語斷續。
卻意思明確。
她喘息了一下。
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消耗莫大心力。
純白的眼眸緊緊鎖住顧長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說道:
「長歌,請允許我這麼喊你。」
說話間,業火聖尊柔夷般的右手已經輕輕撫上了顧長歌的臉。
「幻境千年,我知道你還有一至寶,比祝融令更加至剛至陽,可以渡入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