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先生。」
一隻大手輕輕落在齊景春肩上。
石蠻子站在一旁。
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侷促。
兵家人,習慣用拳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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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文人的彎彎繞繞,更不知該如何安慰人。
但看著齊景春這副模樣,石蠻子心裡堵得慌。
他想說「人死不能復生」。
想說「節哀順變」。
可話到嘴邊,都覺得輕飄飄的,配不上小平安那條命。
憋了半天,石蠻子悶聲道:
「那孩子……走的時候,沒受苦,顧長歌那小子的劍絕對夠快。」
這話笨拙,卻讓齊景春緩緩點了點頭。
「是,」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望向顧長歌方才立身之處,「顧長歌那一劍……很快。快到來不及痛苦。」
他想起那道劍光。
璀璨,凌厲,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慈悲。
那是斬滅邪祟的劍,也是解脫真靈的劍。
齊景春深吸一口氣。
抱著衣袍,對著顧長歌離去的方向,鄭重其事地整理衣冠。
隨後深深一揖到地。
這一揖,持續了整整九息。
儒家講究「九為極數」,此乃最高敬禮。
當他直起身時。
眼中淚跡已干。
只剩下某種決絕的清明。
「石兄。」齊景春開口,聲音雖啞卻穩,「勞煩一事。」
「你說!」石蠻子立刻挺直脊背。
「將平安……和他父母葬在一起吧。」
齊景春將衣袍遞過。
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佩。
「這枚『養魂玉』我溫養了百年,本是想等他築基時贈予……」
「如今,便隨他去吧。」
石蠻子重重點頭。
雙手接過衣袍和玉佩。
「放心,你走之後,秘境就是由我來接任!絕對給他們一家三口合葬在一起!」
一臉悲傷的齊景春站在原地。
青衫在廢墟的風中微微擺動。
他望向仙殿深處昏沉的天空,低聲自語:
「平安,先生答應你,定會走出此殿。」
「屆時,我會回到小鎮,告訴所有人,你很勇敢。」
然而還來不及悲傷。
「嗡——!!!」
青銅仙殿深處,仿佛被顧長歌那短暫爆發的「人仙之力」徹底激怒。
一股浩瀚冰冷,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意志,轟然降臨!
比之前虛天鼎被奪時強烈百倍!清晰百倍!
「轟隆隆——!!!」
蒼穹之上,無數青銅色的秩序鎖鏈虛影憑空浮現!
每一條鎖鏈都粗如山嶽。
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流轉著鎮壓萬道,禁錮一切的氣息。
僅僅是虛影顯現,就讓在場所有修士神魂戰慄。
修為稍弱者直接癱軟在地!
鎖鏈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
覆蓋了整個黑色仙金島嶼。
朝著顧長歌所在之處,狠狠絞殺而下!
與此同時。
一道仿佛從九幽最底層穿透而來的冰冷眸光。
跨越層層空間,死死鎖定顧長歌!
那眸光中,沒有絲毫情緒。
只有最純粹的規則意志,以及毫不掩飾的寂滅之意!
何人在成仙?
何人敢成仙?
此殿之內,半步人仙已為極!
凡逾越者,皆當抹除!
「不好!是仙殿意志!」
「龍帝剛才動用了超越界限的力量,引來了規則反噬!」
「完了……仙殿意志是此界最高規則化身,自古無人能抗……」
人群再度陷入恐慌。
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凍結。
剛剛壓下的嫉妒瞬間燃起!
所有人都清楚。
在青銅仙殿的歷史上,不是沒有驚才絕艷者試圖挑戰規則。
但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神魂俱滅,真靈不存!
顧長歌抬頭。
看著那籠罩而下的秩序鎖鏈與冰冷眸光。
神色依舊平靜。
他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嘲弄的弧度。
「想留我?你也配?」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做了一件事。
隨手一拋。
將那柄失去光澤的鏽劍鐵條,精準地送入下方被寧瑤和秭歸扶著的顧清秋懷中。
「清秋,」他的聲音溫和如常,「此劍與你有緣,好生溫養。待你劍心通明之日,它自會甦醒。」
顧清秋重重點頭,緊緊抱住鏽劍:
「嗯!謝謝長歌哥哥!」
做完這件事,顧長歌才重新抬頭。
直面那降臨的仙殿意志。
然而,就在那青銅鎖鏈即將落下的剎那。
異變驟生!
「嗡!」
「嗡!」
兩道璀璨的蘊含著無上帝威的青色光華。
同時從韓力和犬皇身上沖天而起!
光華之中。
無數碧綠柳枝虛影搖曳而生。
每一片柳葉都流轉著生生不息的造化道韻!
那柳枝迅速交織蔓延。
在顧長歌頭頂上方,凝結成一道朦朧而偉岸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眾生,看不清面容。
唯有一襲青衣獵獵。
周身瀰漫著萬古滄桑,橫壓諸天的無敵氣韻!
僅僅是一道虛影顯化。
就讓整片天地的規則都在哀鳴退避!
「這是……帝威?!不對!這是仙帝之威啊!」
「仙帝!這是一尊無上仙帝的投影!」
「我的天!一條狗的身上,竟然藏著仙帝分神?!」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今天他們受到的衝擊,比過去百年加起來還要多!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
那道青衣帝影緩緩抬頭。
望向蒼穹之上降臨的青銅鎖鏈與冰冷眸光。
一道憤怒的聲音,響徹天地:
「此子,本仙帝護著。」
「本仙帝倒是要看看,何人敢動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
青衣帝影抬手,輕輕一揮。
「嘩啦啦——」
無數碧綠柳枝迎風暴漲,化作一條條秩序神鏈,逆沖而上!
與那降臨的青銅鎖鏈悍然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最純粹的道則碰撞,權柄交鋒!
青銅鎖鏈上的古老符文瘋狂閃爍。
試圖鎮壓磨滅那些碧綠柳枝。
可那些柳枝卻蘊含著生生不息,無窮無盡的造化偉力。
不僅沒有被磨滅,反而越發生機勃勃。
甚至開始反過來纏繞和侵蝕青銅鎖鏈!
蒼穹深處。
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蘊藏著怒意的轟鳴。
那道冰冷的眸光。
死死盯著青袍帝影。
又掃過下方的顧長歌。
似乎在權衡,在計算。
良久。
一道冷漠且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處響起:
「柳……帝……」
「你……越界了……」
青衣帝影淡笑一聲:
「越界?不是你們先越界的嗎?而且本仙帝行事,何須向爾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