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一邊斬鬼,一邊還在練功?」
蕭景洪盯著陸辰身上浮現出的金釉之色,臉上的冷傲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震驚。
先前那頭無面鬼將依託血祭大陣,實力幾乎觸及見龍境門檻。他們幾人聯手,尚且被逼得狼狽不堪,陸辰卻在生死搏殺之中參悟功法,一舉練成了橫練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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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驚世駭俗的表現,縱使在雲州府也不多見。
白修武更是直接改口:「陸哥!」
他快步走到陸辰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層尚未散去的金光。
「我白家世代修行橫練武學,對金身法也頗有研究。等這次鬼潮結束,你不妨和我一起回雲州府,我白家的藏經閣和淬體寶池,你都可以進去看看。」
蕭景洪聞言,眼角頓時跳了一下。
「媽的,被他搶先一步!」
此刻他對陸辰已經完全沒有了打壓之心,只有結交之意。
陸辰被白修武這一聲「陸哥」叫得有些古怪,他低頭看了一眼體表流轉的四色紋路,開口問道:「那橫練金身,又有何說法?」
談及自家擅長的領域,白修武神色頓時鄭重起來。
「橫練武學千千萬萬,但無論修煉哪一種,最終追求的都是肉身的極致升華。」
白修武抬起手,指向陸辰手臂上尚未消散的淡金光澤。
「正所謂金身九轉,肉身成聖!」
「傳說橫練金身每完成一轉,都如同將肉身重鑄一次。三轉之後,肉身可比肩極品寶兵;六轉之後,滴血熔金,肉宿龍象;若能完成九轉,甚至可以憑藉肉身踏入聖境。」
說到這裡,白修武眼中浮現出一抹嚮往,隨即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也只是古籍中的記載。」
「如今世間流傳的橫練功法,大多只能練出金身雛形。就連我白家的《不動明王金身》,最高也只能修煉到三轉,而且每一次蛻變都需要消耗海量天材地寶。」
「只是,你這金身似乎有些不同。」
白修武圍著陸辰走了半圈,神色漸漸多出幾分疑惑。
「尋常橫練金身以強化肉身為主,你這層金光之中,卻蘊含著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竟然還能迴圈相生。」
陸辰心念微動,四合伏魔真勁隨之運轉。
體表金光頓時盪開一圈漣漪,青、白、赤、黑四色紋路依次亮起。山谷中尚未消散的陰煞鬼氣剛一靠近,便被無形力量絞碎,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白修武看得眼皮直跳。
「你這金身對陰邪鬼物的克制,恐怕比尋常橫練金身強出數倍。」
蕭景洪忍不住問道:「也就是說,他以後不但肉身強橫,還能萬邪不侵?」
白修武沉默片刻,艱點了點頭。
「至少同境界的陰邪力量,很難傷到他。」
蕭景洪臉色頓時更黑了。
「怪物啊。」
蕭景洪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
在原地修整一番後,眾人繼續深入赤霞山。
越往前走,山中的血腥味便越濃。沿途隨處可見被吸乾精血的屍骸,地下的血色陣紋如同一條條活物般向山脈深處延伸,光芒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增強。
四合伏魔真勁圓滿之後,陸辰斬殺異鬼越發輕鬆。
燼陽刀每一次出鞘,四合伏魔勁便會同時爆發,那些異鬼尚未靠近,便被赤金刀光劈成兩半。
而且那些異鬼死後逸散的陰煞鬼氣,都會被四合伏魔金身強行煉化,繼續推動陸辰的肉身進化。
眾人一路衝殺,翻過一道黑色山脊,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被赤霧籠罩的巨大天坑出現在眾人眼前,天坑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數以百計的骨罈擺放在祭壇四周,壇中鮮血不斷溢位,沿著密密麻麻的溝槽匯聚到祭壇中央。
鮮血沒有停留,而是順著祭壇中心一道猙獰裂縫,源源不斷地灌入地下。
咚!
沉重心跳從裂縫深處傳來。
整個天坑隨之震動,祭壇上的白骨相互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陸辰向裂縫中看了一眼。
漆黑深淵下方,一雙猩紅眼眸正緩緩睜開。無數粗大的鎖鏈纏繞著一道模糊身影,每當那身影掙扎一次,鎖鏈上便會迸發出大片符文,將它重新壓回深淵。
可在血祭力量不斷沖刷下,那些符文已經變得黯淡。
一些鎖連結串列面,甚至出現了細密裂紋。
羅雲臉色一變:「這裡是血祭大陣的一處核心陣眼!」
天坑另一側,一道人影正在數十頭養臟異鬼的圍攻下不斷衝殺。
正是張震。
他周身氣血凝聚成一條數十丈長的赤色蛟龍,每一掌拍出,都有大片異鬼被震得四分五裂。可那些異鬼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堵在祭壇前方,根本不給他靠近陣眼的機會。
更麻煩的是,只要異鬼沒有被徹底摧毀,血祭大陣便會迅速修復它們的傷勢。
一頭剛被張震拍碎半邊身體的鬼將倒在地上,數十道血色絲線立即從陣紋中鑽出。破碎血肉蠕動著重新聚攏,不過幾個呼吸,那頭鬼將便再次站了起來。
「張大人!」
羅雲高聲大喊。
張震一掌震退身前的六臂鬼將,回頭看見陸辰等人,厲聲喝道:「毀掉祭壇!」
「鬼王已經開始衝擊封印,最多還有半刻鐘!」
話音尚未落下,深淵中的猩紅眼眸驟然轉動,隔著重重赤霧落在眾人身上。
轟!
一股冰冷威壓衝出裂縫。
在場眾人呼吸一滯,彷佛有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心臟。幾名修為稍弱的年輕武者當場悶哼出聲,臉色變得慘白。
陸辰體表金光一閃。
玄武封魔勁鎮住五臟,青龍鎮妖勁隨之運轉,將侵入體內的陰冷氣機層層封鎖。白虎破邪勁與朱雀焚煞勁緊接著爆發,瞬間將其撕碎焚盡。
張震這時候一步踏出,雙掌同時向下按去。盤踞在他周身的赤色蛟龍仰天咆哮,龐大龍軀橫壓天坑,將從裂縫中湧出的陰煞鬼氣強行逼了回去。
「我來壓制鬼王!」
「你們解決掉這些鬼將,摧毀祭壇!」
羅雲與顧沉鋒對視一眼,沒有絲毫遲疑,率先沖向祭壇。
蕭景洪白鞘長劍驟然出鞘,一道長河般的劍光傾瀉而下,最前方幾頭異鬼同時被震退。白修武緊隨其後,烏金重劍橫掃而出,將兩頭異鬼攔腰砸斷。
陸辰從兩人中間一掠而過。
燼陽刀發出一聲清越刀鳴,赤金刀光縱橫十餘丈,將前方鬼群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跟緊我!」
陸辰踏入缺口,四合伏魔真勁全面運轉。
無數鬼爪與殘破兵刃從四周落下,卻只能在金釉般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白痕。凡是侵入體內的陰煞鬼氣,更會被四重伏魔勁接連絞殺,根本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一頭養臟鬼將迎面撲來。
陸辰沒有閃避,肩膀硬生生撞進對方懷中,四合伏魔真勁沿著接觸之處轟然爆發。鬼將胸膛瞬間凹陷,龐大身軀尚未飛出,燼陽刀已經從它頸間掠過。
頭顱沖天而起。
朱雀焚煞勁化作赤金火焰,將無頭鬼軀徹底吞沒。
「我來也!」
白修武大喝一聲,雙手揮動重劍替陸辰擋住右側衝來的兩頭血甲鬼。
蕭景洪則從左側殺出,劍光層層疊疊,如浪潮般衝進鬼群。
眾人距離祭壇越來越近。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可就在這時,祭壇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嘭!
一根纏繞鬼王的粗大鎖鏈轟然崩斷。
無數碎裂符文從深淵中飛出,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大手掌隨之探出裂縫。
恐怖鬼氣同一時間從地下噴涌而出。
天空中的赤霧迅速匯聚,化作一張覆蓋天坑的猙獰鬼臉。
「給我鎮壓!」
張震臉色驟變,一步跨過數十丈距離,雙手抱住那條赤色蛟龍,竟將氣血凝聚而成的蛟龍當作長槍,對準鬼王探出的手掌狠狠刺下。
轟隆!
赤色蛟龍貫穿鬼王手背,將那隻巨掌釘在地下。
深淵中的鬼王發出憤怒咆哮,五指猛然收緊。張震凝聚出的氣血蛟龍寸寸崩裂,他本人也被震得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地面留下兩道深溝。
「你們趕快,毀掉祭壇!」
張震又凝聚出一條氣血蛟龍,奮力纏住鬼王手掌。
祭壇前方,最後七頭養臟鬼將同時轉身。
它們眼中紅光暴漲,悍不畏死地撲向衝過來的幾人。
「攔住它們!」
羅雲渾身氣血爆發,抱住一頭四臂鬼將,帶著它一同撞下祭壇。
顧沉鋒長刀橫在身前,獨自攔住兩頭血甲鬼。白修武與蕭景洪也同時出手,各自拖住一頭養臟大成鬼將。
剩下兩頭異鬼直奔陸辰而來。
陸辰腳步不停。
金烏氣血在五臟中轟然沸騰,四合伏魔金身上的四色紋路同時亮起。他正面撞進兩頭異鬼之間,任由一隻利爪刺向胸膛,手中燼陽刀則橫斬而出。
鐺!
利爪落在金身之上,濺起大片火星。
燼陽刀卻已經斬開兩頭異鬼的胸膛,四重伏魔勁順著傷口同時爆發,將它們體內的陰煞本源瞬間絞碎。
陸辰從兩具燃燒的鬼屍中間衝出。
距離祭壇,只剩十丈!
這短短十丈距離,祭壇下方又有兩根封印鎖連結連崩斷。鬼王的半條手臂已經擠出赤淵,五指撐開裂縫,試圖將封印徹底打破。
一股古老而陰冷的意志降臨陸辰意識之海。
「退去……」
「吾賜你不死之軀……」
那聲音彷佛無數鬼魂在他耳邊同時低語,攪得神魂震盪。
陸辰眼神卻沒有絲毫變化。
「你都死了幾千年了,又怎麼許我不死?」
這些老鬼,可真是張口就來啊!
陸辰一步踏上祭壇。
祭壇四周的白骨同時張開嘴巴,發出悽厲尖嘯。無數血色絲線從地面射出,纏向陸辰四肢,想將他拖入深淵。
陸辰雙手握刀,將體內金烏氣血盡數灌入刀身。
燼陽刀發出劇烈震顫,一隻三足金烏從刀鋒上振翅而起,青、白、赤、黑四色光輪在金烏身後層層展開。
「給我破!」
陸辰一刀斬下。
唳——
三足金烏裹挾著四色光輪俯衝而下。
刀鋒斬中祭壇的剎那,整座天坑彷佛陷入短暫寂靜。下一瞬,狂暴的赤金光芒從祭壇內部爆發,無數陣紋同時炸裂。
轟隆!
白骨祭壇從中央一分為二。
匯聚而來的血流失去牽引,地下縱橫交錯的血色陣紋迅速黯淡。尚未流入赤淵的精血則被朱雀焚煞勁點燃,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不——」
深淵中的鬼王怒吼。
它拼命撐開裂縫,半顆覆蓋黑鱗的猙獰頭顱甚至已經擠出地面。猩紅雙眼死死盯著陸辰,目光中充斥著滔天怨毒與不甘。
可失去血祭大陣支撐,赤淵封印重新復甦。
一道道古老符文從山壁間亮起,原本崩裂的鎖鏈再次繃緊。數十條符文鎖鏈同時纏住鬼王的手臂與頭顱,將它一點點拖回深淵。
鬼王怒不可遏,拼盡最後力量朝陸辰揮出一爪。
張震眼疾手快,踏碎地面,雙臂猛然前推。
盤踞在他身後的氣血蛟龍發出長嘯,瞬間化作一桿十餘丈長的血色巨槍,貫穿漫天鬼霧,重重釘入鬼爪掌心。
嘭!
鬼爪當空炸裂,恐怖餘波席捲四方,陸辰被震得倒退數步。
「待吾脫困之日,必將你抽魂煉骨!」
咆哮聲震動群山。
陸辰站在崩塌的祭壇邊緣,雙手握住燼陽刀,俯視著那雙逐漸沉入黑暗的猩紅眼睛。
「那就等你能出來再說。」
最後一道封印符文轟然落下。
鬼王龐大的身軀被徹底拖回赤淵,猙獰裂縫隨之緩緩閉合。它不甘的咆哮仍在地下迴蕩,一聲比一聲遙遠,最終被重新鎖入群山之下。
籠罩天坑的巨大鬼臉隨之潰散,漫天赤霧劇烈翻滾。那些仍在與眾人廝殺的異鬼身體一僵,眼中紅光迅速熄滅,接連倒在地上。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只有破碎祭壇上的赤金火焰仍在燃燒,將眾人沾滿血污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張震盯著重新閉合的赤淵,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少許。
這頭鬼王即便被鎮壓在赤淵之下,也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戰力,若是脫困,還真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