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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危局

  赤鱗鼉將咧開巨口,發出一陣低沉笑聲。

  那笑聲沉悶沙啞,彷佛從江底淤泥深處傳來,震得淺灘上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密波紋。

  「本將藏在妖群之中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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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的,便是你們這些人族天才。」

  話音落下,赤鱗鼉將抬起一隻巨爪。

  轟!

  壓抑許久的鍛骨境妖力徹底爆發。

  腳下淺灘瞬間下陷,大片淤泥與積水被震得騰空而起。

  半空之中,孟聽雪的劍已經斬下。

  雪白劍光原本清澈凝練,裹挾著松風、聽雪、寒梅與青龍鎮妖四道勁力,足以一劍斬殺搬山猿魁。

  可面對赤鱗鼉將驟然爆發的妖力,那道劍光竟劇烈顫動起來。

  劍光周圍凝結的寒霜寸寸崩碎。

  彷佛一葉孤舟,被捲入了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

  然而,孟聽雪沒有收劍。

  她的白衣被撲面而來的妖風吹得向後狂舞,滿頭青絲也被吹亂,緊緊貼在蒼白臉頰上。

  握劍的雙手卻依舊穩定。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中,不僅沒有畏懼,反而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鋒芒。

  她迎著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鍛骨妖威,長劍繼續向前。

  轟!

  雪白劍光與赤色妖爪正面相撞。

  驚天巨響震徹淺灘。

  兩股力量碰撞之處,空氣彷佛被生生打爆。漫天泥水驟然騰起數丈,如一堵渾濁水牆,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狂暴氣浪向四周橫掃。

  幾艘靠得較近的快船被推得猛然橫移,船上武者站立不穩,紛紛抓住船舷與桅杆。

  孟聽雪首當其衝。

  她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力量,順著長劍轟入雙臂。

  彷佛有一座真正的山嶽,正一層接著一層,朝著她的劍鋒傾軋而下。

  松風勁率先被壓散。

  緊接著,聽雪勁所化寒意寸寸崩潰。

  寒梅勁雖然鋒銳,卻也只在赤色妖爪上切開一道淺淺血痕。

  最後,就連青龍鎮妖勁都被赤鱗鼉將那深厚得可怕的妖力強行震開。

  孟聽雪雙臂劇烈發麻。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沿著劍柄流淌下來。

  手中長劍已經承受不住如此強大力量的衝擊,劍身被壓得不斷彎曲,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哀鳴。

  咔嚓!

  陪伴孟聽雪多年的長劍,驟然崩碎。

  無數劍片裹挾著寒霜,向四周飛射。

  孟聽雪瞳孔微縮。

  下一瞬,赤鱗鼉將巨爪余勢不減,狠狠拍在她身前。

  砰!

  護體勁力轟然潰散。

  孟聽雪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白衣划過半空。

  一串鮮紅血珠從她唇角灑落,落在渾濁江面之上,像是雪中驟然綻開的紅梅。

  「孟師姐!」

  松風武館眾弟子驚撥出聲。

  齊洛君縱身跳入水中,朝著孟聽雪落下的方向奮力游去。

  另外兩名弟子也立即跟上。

  撲通!撲通!

  數道身影扎入江水。

  孟聽雪墜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她胸口氣血翻湧,意識一陣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齊洛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水下拖出。

  「孟師姐!」

  「醒醒!」

  孟聽雪咳出一口混著江水的鮮血,勉強睜開雙眼。

  她沒有在意自己傷勢,第一句話卻是:「退……」

  齊洛君愣了一下。

  孟聽雪望向淺灘中央那道如山般的赤色身影,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撤退!」

  淺灘之上。

  赤鱗鼉將緩緩收回巨爪。

  它看了一眼爪背上那道細小劍痕,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倒是有些本事。」

  「若本將還在通筋境,說不定還真會死在你這一劍下。」

  它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神色驚恐的人族武者,嘴角再次咧開。

  「不過現在,輪到我了!」

  就在這一刻。

  原本還算平靜的江水,忽然冒出一個又一個氣泡。

  咕嘟。

  咕嘟咕嘟。

  最初只有零星幾處。

  轉眼之間,周圍整片水域都像沸騰起來。

  一股股妖氣從水下升起,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水下有東西!」

  有人驚恐大喊。

  話音剛落,一頭青鱗魚妖破水而出,鋒利骨刺狠狠扎進一名武者胸膛。

  緊接著,更多水妖從江中湧現。

  黑甲水龜撞向船底。

  數丈長的水蟒纏住船舷,粗壯身軀猛然收緊,擠得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妖群!」

  「我們被包圍了!」

  人族武者頓時一片混亂。

  眾人慌忙拔出兵器,朝著攀上船頭的水妖劈砍。鮮血飛濺,慘叫聲接連響起,方才圍殺赤鱗鼉將的陣勢瞬間被撕得七零八落。

  而在淺灘兩側的蘆葦盪中,也傳來一陣沉重腳步。

  沙沙——

  大片蘆葦無風自動。

  一道道高大黑影緩緩從蘆葦深處走出。

  青黑手臂垂過膝蓋,粗壯筋肉如藤蔓盤繞,猩紅眼睛在陰影中一雙接著一雙亮起。

  青臂水猿。

  它們手中提著石棒、船錨與從人族屍體上奪來的兵器,咧開巨口,露出沾著血絲的尖銳獠牙。

  為首的幾頭水猿仰天捶胸。

  咚!咚!咚!

  沉悶聲響如同戰鼓,震得蘆葦成片伏倒。

  前有赤鱗鼉將。

  後有江中妖群。

  左右兩側,則被青臂水猿徹底封死。

  前來圍剿赤鱗鼉將的各家天才、武館弟子與龍虎衛,反而成了落入網中的獵物。

  赤鱗鼉將站在淺灘之中,龐大身軀如同一座赤色山嶽。

  它俯視著被層層包圍的人族武者,暗黃色豎瞳中儘是殘忍與快意。

  「哼,我以龜息功壓制修為,蟄伏許久,等的就是將你們這群人族天才一網打盡!」

  薛平、鐵少雄、賀錦年等人臉色難看至極。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從一開始他們便落入了赤鱗鼉將的算計。

  這頭大妖以《龜息功》封閉氣血,收斂勁力,壓制修為。平日混跡於妖群之中,只顯露出通筋圓滿的氣息,避開秦岳山與各家鍛骨高手的感知,甚至故意表現得膽小謹慎,數次從人族圍殺下狼狽逃生。

  它一直在忍,從未顯露過真正實力。

  等的就是將人族天才一網打盡。

  江水翻湧。

  無數水妖從船陣四周探出頭顱,森冷妖瞳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蘆葦盪中,數十頭青臂水猿提著各種武器緩緩逼近,沉重腳步踩得淺灘泥水不斷震顫。

  原本獵殺赤鱗鼉將的人族武者,轉眼間成了瓮中之鱉。

  「該死!」

  薛平低聲罵道。

  他五指緊緊攥住刀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身為曲江龍虎榜第一,他尚且打不過通筋境的赤鱗鼉將。

  如今對方解開封印,顯露鍛骨境修為,全身勁力凝練如鐵,貫通一體,力量、防禦、速度都遠勝先前。

  雙方之間的差距變得更大。

  薛平望了一眼水中被松風弟子救起的孟聽雪。

  那張清冷麵容此刻蒼白得沒有多少血色,嘴角仍殘留著鮮紅血跡。她手中的長劍已經崩碎,右臂無力垂落,身受重傷。

  「連孟聽雪的最強一劍都被赤鱗鼉將輕鬆擊潰,還有誰能對付的了他……」

  賀錦年這時候難以掩飾臉上的驚慌。

  他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發抖,目光不斷掃過四周,像是在尋找一條能夠脫身的道路。

  可他看見的,只有不斷逼近的妖群。

  左側樓船下方,一條數丈長的水蟒正纏繞船身,鱗片摩擦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右側水面上,一頭頭劍魚妖露出鋒利長吻,只等有人跳水逃亡,便會蜂擁而上。

  後方的蘆葦盪里,更是擠滿了青臂水猿。

  所有退路都被封死。

  賀錦年喉嚨發乾,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才十八歲。

  出身曲江賀家,自幼錦衣玉食,又被南天刀館館主嚴松河收為高徒。年輕輕輕便破境通筋,掌握三重勁力。

  他前途無量。

  只要再給他幾年,他絕對能進階鍛骨境。

  到時候,殺面前的赤鱗鼉妖不過屠狗。

  他怎麼能死在這裡?

  死在一片污濁淺灘上。

  死在一群腥臭水妖腹中。

  賀錦年猛地轉頭,看向身後幾名賀家護衛。

  「快放訊號!」

  「讓族中高手來救我!」

  一名護衛臉色蒼白,急忙取出傳訊訊號箭。

  可還沒等他把訊號箭射出去,一頭潛伏在水下的劍魚妖驟然躍出。

  噗!

  鋒利長吻穿透護衛胸膛,將他整個人從船上帶入江中。

  鮮血瞬間染紅水面。

  「少主,救……」

  護衛只來得及喊出半句話,便被水下蜂擁而至的妖影拖入深處。

  水面翻滾數下,很快恢復平靜。

  賀錦年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旁邊一名賀家武者顫聲道:「少主,即便訊號發出去也沒用。」

  「家族的鍛骨高手都在上遊船陣。」

  「距離這裡太遠,根本來不及……」

  「閉嘴!」

  賀錦年猛然喝斷對方。

  他的聲音格外尖銳,早已沒有平日世家公子的從容。

  「嚴師呢?」

  「南天刀館的高手呢?」

  「這麼多鍛骨高手,難道就沒有一個在附近?」

  周圍無人回答,誰不希望這時候會有鍛骨境強者來拯救他們呢?

  可赤鱗鼉將選擇這片淺灘作為埋伏之地,是經過精心謀劃的。

  這裡遠離人族主力船陣,江道曲折,蘆葦密布。即便鍛骨高手發現異常,也需要不少時間才能趕來。

  而赤鱗鼉將殺死他們,根本用不了那麼久。

  「沒用的。」

  薛平冷冷開口:「它既然敢在這裡顯露修為,便不會給我們求援的機會。」

  賀錦年轉頭看向他,眼中掠過一絲惱怒。

  「那你說怎麼辦?」

  「難道站在這裡等死?」

  薛平橫刀擋在身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狹路相逢勇者勝!」

  「這個時候唯有亮劍!」

  賀錦年看向淺灘中央那頭近三丈長的赤色巨鼉,卻沒有亮劍的勇氣。

  「我們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有人喃喃低語,恐懼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還有人望著密密麻麻的水妖,眼神中已經浮現出絕望。

  赤鱗鼉將看著這一幕,暗黃色豎瞳中露出滿意之色。

  它並不急著動手。

  對它而言,直接殺死這些年輕天才太過無趣。

  它更喜歡看著這些被人族寄予厚望的天才,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失去傲氣、喪失鬥志,最後像獵物一樣哭喊求饒。

  「怎麼?」

  赤鱗鼉將緩緩向前邁出一步。

  粗壯利爪陷入泥水,淺灘隨之震動。

  「方才不是還爭著取本將的腦袋嗎?」

  它咧開巨口,森白獠牙顯露無疑:「現在,本將就在這裡。」

  「怎麼沒人敢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