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水灣人族與妖族的大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隨著戰局不斷推進,人族年輕一代開始接連崛起。
陸辰斬殺碧瞳蛇姬,一戰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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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聽雪四勁合一斬殺搬山猿魁,震動渾水灣。
薛平、鐵少雄、賀錦年等年輕高手,也先後在妖潮中展露鋒芒。那些原本只在武館、世家中享有名聲的天才,經過一場場生死搏殺,逐漸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真正強者。
他們白日斬妖,夜晚煉化丹藥、修煉真功。
每隔數日,便有人突破境界。
每一次出戰,都比上一次更加強大。
斬妖榜上的名字不斷變動,榜首之爭愈發激烈。人族年輕武者受到鼓舞,士氣也隨之節節攀升。
反觀水妖一族。
碧瞳蛇姬身死。
搬山猿魁授首。
一頭頭通筋妖將接連隕落,原本洶湧無邊的妖潮,漸漸失去了最初那種悍不畏死的凶勢。
失去妖將壓陣之後,一些妖群甚至不敢正面登船,只敢躲在遠處江水中游弋。
人族防線開始一點點向前推進。
原本被妖族占據的水寨、島礁與江灣,也陸續被奪了回來。
「水族十大妖將,只剩下最後一頭赤鱗鼉將還沒死!」
「只要斬了它,水族妖潮便徹底失去了正面能力!」
人族武者開始到處搜尋最後一頭妖將赤鱗鼉將。
只要赤鱗鼉將一死,失去所有通筋妖將統領的妖群便會徹底淪為一盤散沙。
只是這頭赤鱗鼉妖極其狡猾。
這些天,人族數次布下包圍,都被它提前察覺。
不過天網恢恢,在各家武館,世家和龍虎衛的全力搜尋下,還是發現了赤鱗鼉妖的蹤跡。
陸辰,孟聽雪等一眾天驕盡皆圍殺過去。
赤鱗鼉妖被逼到一處生滿黑色蘆葦的淺灘。
它背上的鱗甲暗紅如血,一塊塊層疊隆起,宛如披著一身厚重鐵甲。粗大的尾巴橫在淺灘上,僅是偶爾擺動一下,便能將附近的蘆葦成片壓倒。
刀劍出鞘之聲接連響起。
赤鱗鼉將抬起頭。
滿是血肉殘渣的巨口微微咧開,一雙暗黃色豎瞳掃過四周,眼中竟看不出多少慌亂。
彷佛被包圍的不是它,而是人族。
「裝神弄鬼!」
賀錦年冷哼一聲,第一個按捺不住。
這些時日,陸辰與孟聽雪接連斬殺強大妖將,名聲已經遠遠超過了他。
如今只剩最後一頭赤鱗鼉將。
無論如何,這顆妖首都不能再落到別人手中。
「受死吧!」
賀錦年一步踏出。
腳下船板猛然一沉,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
他手中長劍發出一陣清越尖鳴,三重勁力順著手臂貫入劍身,化作一道丈許長的赤紅劍光,直斬赤鱗鼉將頭顱。
「賀家赤陽劍!」
「賀少主一出手便是殺招!」
周圍武者精神一振。
劍光尚未落下,熾熱氣浪已經壓彎了附近蘆葦,連淺灘上的積水都泛起一層細密波紋。
赤鱗鼉將卻沒有閃避。
它只是緩緩低下頭,將背部厚重鱗甲迎向劍鋒。
轟!
赤紅劍光重重落下。
火星與水花同時炸開。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沿淺灘向四周擴散,大片淤泥被掀上半空。
賀錦年原本信心十足的神情,驟然僵住。
他只覺得這一劍彷佛斬在了一座沉入江底的鐵山之上。
劍鋒切開最外層鱗甲後,勁力竟迅速向赤鱗鼉將全身擴散,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在它背上留下一道不足半寸深的劍痕。
「怎麼可能?」
賀錦年心中一驚。
赤鱗鼉將猛然甩尾。
粗壯長尾裹挾著腥風橫掃而來。
賀錦年倉促橫劍格擋。
砰!
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翻轉數圈,狼狽地落回船頭,腳下木板接連碎裂。
握劍的右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旁邊賀家武者趕忙扶住他。
「少主!」
賀錦年一把甩開對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沒事!」
淺灘中,赤鱗鼉將低沉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人族天才?」
「給本將搓背都不夠!」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賀錦年那一劍威力不弱,尋常通筋圓滿妖將即便能夠擋下,也絕不可能毫髮無傷。
可赤鱗鼉將只是背甲上多出一道淺痕。
「讓我來!」
鐵少雄低喝一聲。
他早已看得戰意沸騰,扯下身上的外袍,露出雄壯上身。
隨著氣血運轉,皮膚表面迅速浮現出一層暗沉鐵色。肩背、胸膛與雙臂上的肌肉一塊塊隆起,如同鑄成鐵甲。
正是鐵家橫練絕學——玄鐵戰身。
鐵少雄縱身躍下樓船。
落地瞬間,淺灘轟然炸開一個大坑。
他大步狂奔,雙足每一次落下,都會踩得泥水四濺。
來到赤鱗鼉將面前,鐵少雄腰身轉動,全身力量沿脊柱、肩背貫入右拳,狠狠轟向它的腦袋。
「玄鐵開山!」
拳鋒落下。
轟隆!
赤鱗鼉將腳下淺灘轟然塌陷,龐大身體被這一拳打得橫移數尺。
「厲害!」
「鐵少雄的橫練功夫,論正面力量還在賀錦年之上!」
船上的武者紛紛探頭望去。
煙塵與水霧散開。
赤鱗鼉將仍舊伏在那裡。
它頭顱微微偏向一側,臉頰鱗片出現數道裂紋,嘴角也溢位一縷暗紅血液。
鐵少雄卻沒有半點喜色。
他的拳頭像是陷入了某種柔韌厚實的皮膜之中。
看似打中實處,絕大部分力量卻被層層卸開,真正透入血肉的不足三成。
鐵少雄剛要抽拳,赤鱗鼉將突然張口,朝著他的手臂狠狠咬下。
巨口中獠牙交錯,腥氣撲面。
鐵少雄臉色一變,另一隻手撐住它的上顎,渾身肌肉同時繃緊。
一人一妖,竟在淺灘中角力起來。
「給我開!」
鐵少雄怒吼。
玄鐵戰身被催動到極致,雙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赤鱗鼉將的巨口撐開。
可還沒等他脫身,赤鱗鼉將頭顱猛然一甩。
砰!
鐵少雄整個人被拋飛出去,狠狠撞在一塊礁石上。
礁石四分五裂。
他落地後連退數步,嘴角滲出鮮血,胸膛劇烈起伏。
「力量也這麼強?」
這一次,就連鐵少雄眼中都浮現出凝重之色。
「皮硬,肉厚,力氣還大。」
「這東西到底吃什麼長大的?」
赤鱗鼉將呼吸悠長而緩慢。
每一次吐息,身上氣血便旺盛一分。
薛平目光微凝:「好強的恢復力。」
話音未落,他已經拔刀而出。
刀光森冷。
沒有賀錦年劍法的炫目,也沒有鐵少雄拳勢的狂暴,卻帶著一種凝練到極致的厚重鋒芒。
赤鱗鼉將轉過頭,譏諷道:「又來一個送死的。」
薛平沒有回應。
下一刻,刀光亮起。
第一刀,斬在赤鱗鼉將左肩。
鐺!
第二刀緊隨其後,仍舊落在同一位置。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薛平的刀越來越快,整個人彷佛化作一團圍繞赤鱗鼉將移動的黑影。刀鋒一次次斬落,都落在同一位置。
火星接連迸濺,鱗甲上的裂紋越來越深。
到了第七刀,暗紅鱗片終於轟然碎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厚實皮肉。
「破開了!」
周圍響起一陣歡呼。
薛平眼神一厲,雙手握刀,將全身勁力盡數灌入其中。
「裂江!」
第八刀轟然斬下。
噗!
長刀切入血肉,妖血噴涌而出。
赤鱗鼉將第一次發出痛吼,猛地轉身撲向薛平。
巨爪橫掃。
薛平抽刀後撤,卻發現刀身彷佛被赤鱗鼉將的肌肉死死夾住,一時間竟無法拔出。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滯。
粗大妖爪已經來到眼前。
薛平只能棄刀,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他被一爪拍出十餘丈,撞進岸邊蘆葦之中。
「薛師兄!」
南天刀館弟子神色大變。
薛平很快從蘆葦叢中站起。
他的雙臂衣袖已經盡數破碎,皮膚上留下數道血痕,臉色也比方才蒼白許多。
可真正讓他震驚的,是赤鱗鼉將肩上的傷口。
他連續八刀,好不容易斬開的血口,此刻竟在皮肉蠕動之下不斷收緊。
被夾住的長刀,也隨著肌肉擠壓發出嘎吱聲響。
赤鱗鼉將低頭咬住刀柄,用力一扭。
咔嚓!
精鋼長刀應聲折斷。
「刀法不錯。」
赤鱗鼉將將斷刀吐在泥水中。
「可還是殺不了本將。」
此時,眾人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不見。
三人輪番出手,都不是赤鱗鼉將的對手。
這時候,松風武館的樓船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劍鳴。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孟聽雪從船頭走出。
她一襲白衣勝雪,身形纖細,臉色依舊清冷。江風迎面吹來,拂動鬢邊青絲,也將她的衣袂吹得獵獵翻飛。
經歷與搬山猿魁一戰後,孟聽雪在渾水灣的聲望已然達到頂峰。
此刻見她現身,原本因為數名天驕接連失利而變得壓抑的人群,頓時傳出一陣振奮呼聲。
「是孟聽雪!」
「她連搬山猿魁都能斬,赤鱗鼉將絕對擋不住她!」
「孟姑娘已經練成青龍鎮妖勁,這頭鼉妖只有死路一條!」
一道道滿含期待的目光匯聚而來。
孟聽雪望著淺灘中央的赤鱗鼉將,右手輕輕按住腰間劍柄。
下一刻。
足尖點落。
平靜水面盪開一圈淺淺漣漪。
孟聽雪藉著這一點微弱反震之力飄然而起,身形掠過淺灘。白衣迎風舒展,恍若一片離開枝頭的飛雪,輕盈落在一根半截沒入泥水的枯木上。
枯木只向下微微一沉。
孟聽雪身形穩穩立住。
錚!
三尺青鋒隨之出鞘。
劍鳴清越悠長,穿過淺灘上的風聲與水聲,令四周眾人精神一振。
赤鱗鼉將伏在淺灘中,粗壯四肢深深陷入泥水,它盯著孟聽雪,眼中帶著幾分審視獵物般的冷漠。
「殺死水猴子的人族女人。」
赤鱗鼉將緩緩張開大嘴,露出兩排獠牙。
「本將聽說過你。」
「你的腦袋,應該比他們幾個值錢。」
孟聽雪神色不變。
她只是將長劍緩緩抬起,劍尖遙指赤鱗鼉將眉心。
「受死。」
話音未落,孟聽雪手腕已經輕輕轉動。
松風勁、聽雪勁、寒梅勁依次湧入劍鋒,最後又有一道厚重沉凝的青龍鎮妖勁浮現。
四勁交織,長劍頓時發出低沉顫鳴。
松風助雪,飛雪藏鋒,寒梅破敵,青龍鎮妖。
出手便是最強一劍!
「好強的劍意!」
「她一開始便動用了四重勁力!」
「這是斬殺搬山猿魁的那一劍!」
周圍武者激動起來。
孟聽雪一步踏出。
腳下枯木瞬間炸裂,碎屑還未落下,那道白色身影便已經穿過數丈淺灘。
隨後,嗡的一聲。
一道雪白劍光橫過淺灘。
劍光凝練得令人心悸,彷佛天地間所有風雪都被壓入這一劍之中,所過之處,水珠盡數凍結,飛濺的淤泥也復上一層慘白寒霜。
四周嘈雜的人聲彷佛在這一刻遠去。
眾人眼中,只剩那一道橫掠江面的雪白劍光。
赤鱗鼉將卻沒有像先前那樣,用背甲硬接。
它伏在泥水中的龐大身軀抬起,一雙暗黃色豎瞳死死盯著孟聽雪,嘴角竟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終於……」
「值得本將稍微認真一些了。」
話音落下。
赤鱗鼉將喉嚨深處傳出一聲低吼。
咚!
一聲沉悶巨響從它體內傳出,像一面深埋於血肉中的戰鼓驟然擂響。
緊接著,密集的骨骼爆鳴聲接連炸開。
咔!咔!咔!
原本微微佝僂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潛藏在皮肉深處的粗大骨骼向外舒展,暗紅鱗甲隨之隆起。它的四肢變得更加粗壯,爪尖刺破泥水,身軀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膨脹。
那一塊塊原本緊密貼合的鱗甲,此刻如同厚重盾牌般層層張開。鱗甲縫隙間,滾滾妖力噴涌而出,將周圍泥水震成大片水霧。
呼——
狂風席捲淺灘。
附近幾名修為較弱的武者臉色發白,竟被那股驟然爆發的氣勢逼得接連後退。
「怎麼回事?」
「它的氣息在暴漲!」
陸辰盯著赤鱗鼉將隆起的脊背,眼神驟然一凝。
那裡,一道道厚重勁力正在彼此貫通。
赤鱗鼉將的血肉、鱗甲與筋膜迅速連成一體,彷佛整具妖軀都被鑄成了一塊不可分割的赤色精鐵。
而其身上爆發出來的氣息,已經遠超通筋圓滿高手!
「鍛骨境!」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