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渾水灣龍虎衛營地里，火把沿著木樁一路燃燒，映得營帳外一片火紅。
遠處江面仍舊不安分。
浪聲一陣接著一陣，偶爾還能聽見水妖低沉的嘶吼，從黑暗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始終伏在江底，盯著岸上的人族營地。
營地中央，幾名龍虎衛靠在火堆旁休息。
有人啃著肉乾，有人擦拭長刀，也有人捧著《四合伏魔真勁》的第一層法門，皺著眉頭反覆琢磨。
黎泰盤腿坐在火邊，手裡拿著書冊，臉色比白日裡被水妖圍攻時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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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上面的文字看了許久，最後猛地合上。
「娘的。」
「難難難！」
陸辰坐在火堆另一側。
長刀橫放膝前。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使那張年輕面孔顯得格外沉靜。
黎泰忍不住問道：「陸辰，你的《四合伏魔真勁》修煉得怎麼樣了？」
陸辰聽到這話，緩緩睜開眼。
下一刻，眼前熟悉的透明光幕浮現：
【四合伏魔真勁：未入門】
【進度：63/90】
陸辰目光微動。
這些天，他已經逐漸摸到了青龍鎮妖勁的門檻，距離第一層修成，還差三分之一左右的進度。
陸辰收回心神，看著黎泰，謙虛道：「有些體悟，但還不多。」
黎泰聽完，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冊，滿臉鬱悶。
「你說這叫什麼事？」
「天階真功近在眼前，卻練不成！」
「這比沒拿到還鬧心。」
宋仁禮將擦拭乾淨的長刀收入鞘中，神色倒是平靜許多。
「正常。」
「這本來就是鍛骨境強者才有資格修煉的真功。」
「咱們現在只是通筋境，武道底蘊、勁力掌控，都還沒到那個層次。」
「練不成才是正常的。」
黎泰斜眼看他：「你倒是一點也不著急啊。」
宋仁禮淡淡道：「著急也沒用。」
黎泰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悻悻道：「也是。」
他把書冊往腿上一拍，仰頭望著夜空。
夜空之上，星光稀疏。
渾水灣的血氣與水霧混在一起，連月亮都顯得有些模糊。
黎泰忽然嘆道：「可惜了。」
「老子終究不是天才。」
陸辰聞言，忍不住笑了笑：「黎大哥，或許你是大器晚成。」
「越老越厲害。」
黎泰哈哈一笑。
火堆噼啪作響。
黎泰的神色又變得認真起來。
他望向營地外其他方向，低聲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幾日各大勢力的天才，可都在攻克《四合伏魔真勁》。」
「松風武館的孟聽雪。」
「南天刀館的薛平。」
「賀家的賀錦年……」
「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聽說孟聽雪已經摸到點門道了。」
「薛平那邊也有人說，他三日內必能練成。」
說到這裡，黎泰忍不住嘖了一聲：「倒是我們龍虎衛，沒有門面擔當的天才站出來，與這些人一爭高下！」
宋仁禮聽到這話，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看向遠處的江面，眼中浮現幾分複雜。
「龍虎衛不是沒有強者。」
「只是咱們大多出身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
「很多人成了龍虎衛，已經過了最鋒芒畢露的年紀。」
「亂世崢嶸，天驕輩出。」
「可咱們龍虎衛，確實少了這樣一位能壓住場面的少年英雄。」
黎泰嘆了口氣：「是啊。」
說完，火堆旁忽然安靜了一瞬。
黎泰和宋仁禮像是同時想到了什麼。
兩人的目光，齊齊轉向陸辰。
陸辰察覺到兩人的視線，他抬起頭：「怎麼了？」
黎泰眨了眨眼。
宋仁禮也盯著陸辰看了片刻。
他們忽然想起來。
陸辰這傢伙，才十七歲。
十七歲的通筋境武者，比賀錦年、孟聽雪還小，不是天才是什麼？
黎泰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我們龍虎衛的天才，不就在我們身邊嗎？」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陸辰！」
「你小子才十七歲，你就是我們龍虎衛的天才啊！」
宋仁禮看著陸辰，眼神也多了幾分期待：「陸辰。」
「這次或許真要看你的了。」
「早日修成伏魔真勁，壯壯咱們龍虎衛的聲勢！」
黎泰連忙點頭。
「沒錯！」
「你可得給咱們龍虎衛爭口氣。」
「別讓什麼孟聽雪、薛平、賀錦年把風頭全搶了。」
「尤其是那個賀錦年。」
「老子看他那副樣子就不順眼。」
陸辰聞言，笑了笑：「我盡力。」
宋仁禮認真道：「陸辰，武道一途，一步快，步步快！」
「你和我們不一樣。」
「我們這些人，已經在漕運司混了許多年，鋒芒早被江風水浪磨去了不少。」
「可你還年輕。」
「越早修成真功，越早步入更強的武道領域，將來能取得的成就也就越高。」
……
轉眼又過去五天。
陸辰斬妖數量已經來到了三百二十一，榮登龍虎衛斬妖榜第十三名。
排在他前面的，都是通筋圓滿的龍虎衛頂尖高手。
而陸辰，不過通筋小成。
武廟功曹在給陸辰兌換強筋丹時，不免稱讚：「陸兄弟，你能以通筋小成的修為殺上斬妖榜第十三名，著實令我大開眼界！」
「沒想到我龍虎衛中，也有你這樣的少年英雄！」
「莫非你已經練成了四合伏魔真勁？」
陸辰笑笑，「大人過獎了。」
「真功難練，只是略有體悟，還差一些火候。」
功曹看了他片刻，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真假。
可陸辰神情沉穩，看不出半分端倪。
功曹只好笑著搖頭：「年輕人藏得住鋒芒，是好事。」
「不過陸兄弟，你若真能練成，可別忘了來功曹處登記。」
「第一個修成此法的龍虎衛，武廟必有重賞！」
陸辰心中微動：「還有賞賜？」
功曹點頭：「自然。」
「城主大人拿出《四合伏魔真勁》，可不只是為了激勵眾人斬妖。」
「也是為了看看，曲江這場妖潮之中，究竟能煉出幾塊真金。」
陸辰拱手：「多謝大人提醒。」
他收起強筋丹，轉身離開。
回到龍虎衛營地時，夜色已經沉了下來。
營地里火光搖晃。
陸辰徑直進入自己的營帳，盤膝坐下。
連日廝殺讓他的身體也有幾分疲憊，雙臂酸脹，筋脈隱隱發熱，彷佛每一寸血肉都還殘留著白日裡揮刀斬妖的震盪。
但他的眼神卻很亮。
心念微動，熟悉的透明光幕浮現在眼前：
【四合伏魔真勁：未入門】
【進度：88/90】
只差最後兩點進度。
陸辰目光微凝。
這幾日，他白天在妖潮中廝殺，夜裡鑽研四合伏魔真勁。
一頭頭水妖死在他的刀下。
殺得越多，他對「鎮妖」二字的理解也越深。
他取出一枚強筋丹，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
轟。
滾燙藥力迅速化開，隨後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
陸辰閉上雙眼。
《天蠶易筋訣》隨之運轉。
氣血在筋脈中奔涌，一遍又一遍沖刷而過。
強筋丹的藥力融入筋絡，使原本因為連日廝殺而脹痛的筋脈，逐漸變得更加堅韌。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大手，在一點點揉開筋脈中的淤滯，又像是有無數細小熱流，在筋絡深處遊走修補。
陸辰沒有急著凝勁。
他先讓氣血一遍遍流過全身，讓身體熱起來。
隨後，陸辰才將心神沉入《四合伏魔真勁》的行勁路線。
氣血下沉，凝勁如印，鎮妖伏魔。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
營帳外的風聲、水聲、妖吼聲，彷佛都一點點離他遠去。
而在他體內，一縷磅礴的青黑色勁力，正在氣血的凝練中不斷成形。
不知過了多久。
陸辰的雙眸猛然睜開。
那一刻，宛如一條沉眠的青龍，在氣血長河中甦醒。
他眼前彷佛有一條青龍破雲而出，龍首低垂，龍瞳冷漠，俯瞰萬妖。
體內氣血驟然一震。
眼前光幕隨之變化：
【四合伏魔真勁：入門】
【進度：0/1000】
成了！
頃刻間，無數關於青龍鎮妖勁的感悟，在陸辰腦海中轟然炸開。
行勁路線，氣血凝法，鎮妖關竅……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他的身體內，彷佛真有一條青龍在周身遊走。
那股勁力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鎮壓妖邪的威嚴。
陸辰緩緩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縷青黑勁力浮現。
那勁力在掌心盤旋，隱隱凝成一枚青龍伏魔印的輪廓。
陸辰看著那縷勁力，眼中浮現一抹喜色。
「青龍鎮妖勁……」
「我練成了！」
這四合伏魔真功第一層勁力，乃是入門勁力，真功入門，青龍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