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醒醒 我是林克 不是上帝(二更 抱歉各位久等了)
裝甲車的後艙被臨時改成了簡易醫務室,車頂的無影燈照亮著整個空間。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碘伏和新鮮血液混合的刺鼻氣味。
一個穿著深藍色醫療服的年輕女人正彎腰站在急救台前,雙手戴著已經被血浸透的橡膠手套,指尖捏著止血鉗,正在全神貫注地處理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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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快,但每一下都很穩,額頭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深棕色的碎發從手術帽邊緣滑落,被她不耐煩地甩到一邊。
丹尼爾朝她的方向偏了偏頭,壓低聲音對林克說:「她叫薇爾莉特,是我們克勞斯老闆一位已故戰友的女兒。
她父親在阿富汗犧牲那年她還不到十二歲,後來考上醫學院,今年剛畢業。
安盾缺急救醫生,克勞斯先生就把她招了過來。
平時隊裡有人受傷都是她處理,技術很好,但今天這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林克已經聽懂了。
薇爾莉特抬起頭,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滑下來的護目鏡,掃了一眼走進來的兩個人。
她的目光在林克身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然後重新落回丹尼爾身上,聲音平淡而冷
靜:「病人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
多處彈片殘留,左肩關節腔內有一塊嵌入角度極其刁鑽的碎片,緊貼著鎖骨下動脈。
右頸外側有一道被爆炸碎片撕開的傷口,離頸動脈鞘只差不到半英寸,雖然暫時沒有破裂,但如果血壓繼續波動就有撕裂的風險。
最致命的是左側胸腔內有一塊小型彈片穿透了肋間肌進入胸腔,造成了張力性氣胸,胸膜腔內氣壓正在持續升高。
我目前能做的就是外部壓迫止血和胸腔穿刺減壓,減緩生命體徵流失的速度——
但彈片的異物殘留位置已經超出了這裡所有設備能處理的範圍。」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仍然是冷靜的,但尾音微微下滑了一點,像是被某種她不願承認的無力感拖住了。
她把止血鉗換到左手,用右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最後喃喃了一句:「他最多還能撐半個小時。
唯一的生機是轉送到專項私立醫院,讓經驗足夠豐富的創傷外科專家接手。」
丹尼爾攥緊了拳頭。
「從這裡到最近的專項私立醫院,半個小時根本來不及。
就算現在呼叫直升機,從起飛到降落再到轉運,也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那就安排直升機空降。」
薇爾莉特把止血鉗放在托盤上,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疲憊但依然銳利的深棕色眼睛:「雖然生還機率渺茫,但這是最後的可能了。
否則他必死無疑。」
丹尼爾緊皺著眉頭看向林克。林克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急救台前,低頭看著昏迷中的科斯特洛。
那張被彈片劃傷的臉上還殘留著他幾分鐘前在車廂里咒罵費蘭時的憤怒,現在卻安靜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
他轉過身,平靜地開口道:「準備手術。」
薇爾莉特點了點頭,重新戴上護目鏡,準備繼續做壓迫止血。
丹尼爾拿出通訊器,開始聯繫直升機調度。
「無影燈,無菌服,手術台消毒。」
林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穩而清晰:「現在立刻馬上。」
薇爾莉特的手停在半空中。丹尼爾按在通訊器上的手指也僵住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著林克。
「你說要做手術————」
丹尼爾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是你親自做?」
「對。」
薇爾莉特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先生,不要胡鬧。
我知道這位病人對你們很重要,但這不是簡單的小手術。
他的胸腔里有一塊彈片,位置極其危險,需要經驗豐富的創傷外科專家來處理。
如果貿然開胸,一旦傷及動脈就是不可逆的大出血,後果不是你能承——
「好了,小姐。我說準備。」
林克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直視著薇爾莉特的眼睛,那雙深黑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猶豫或張狂,只有一種完全掌控全局的從容:「我來主刀,你做我的助手。
立刻,準備!」
薇爾莉特聽到一陣恍惚。
面對面前的這個男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醫學院的日子:
她想起了她的帶教教授————
那個在急診室里用一根手指點著CT片子、用沒有商量的語氣布置每一個步驟的老人。
這些醫學權威的聲音里有一種絕對的自信,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照他說的做,成為手術旁邊上的一件有生命的醫療器械————
「聽明白了嗎?」
林克的聲音把她從恍惚中拉回來。
她看到他已經在戴手術手套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每一個手指套入手套的動作都帶著一種精確的節奏感。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轉身,開始準備手術器械。
裝甲車的後艙里臨時搭起的手術台條件極其簡陋。
沒有麻醉機,只能靠靜脈推注維持麻醉深度。
手術器械是急救包里常備的一套野戰手術工具,連骨科的專用牽開器都沒有。
薇爾莉特用消毒液反覆沖洗雙手,套上無菌手術衣,然後站到林克對面。
她看著他把手術刀拿起來,用指腹輕輕掠過刀鋒。
薇爾莉特有了感覺:
這位丹尼爾透露過身份的律師,完全不像第一次做這件事。
然後他把左手按在科斯特洛胸腔那塊被彈片穿透的皮膚上,手指輕輕觸摸周圍的組
織,動作像是在讀一本書。
他的眼睛沒有盯著自己的手指,而是微微抬起,像是在感知某種看不見的輪廓。
他的指尖沿著肋骨的走向慢慢移動,停在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的凹陷處!
他在沒有B超引導,沒有X光片,只是用手指在一片被血液和水腫模糊了所有解剖標誌的皮膚上,憑觸覺尋找那塊彈片的位置!
隨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然後他用右手拿起手術刀,刀尖輕輕落在左手指尖旁邊的皮膚上切入的深度精確而穩定,剛好切開表皮層和皮下組織,卻沒有傷到下方的肋間肌。
持針器在他手裡轉了一圈,縫線穿過血管壁的邊緣,打了一個單手結。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深部血管盲扎?」
薇爾莉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疑惑低語道。
雖然聲音低沉,但是他心中絕沒有像面上那麼平靜,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林克沒有用止血鉗,直接用手指找到出血點,然後單手縫合。
這需要對手部解剖結構的絕對熟悉,需要指尖能分辨動脈壁和靜脈壁之間那種微米級的觸感差異————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她不由得發出了疑惑般的呻吟。
林克被薇爾莉特的動靜影響而抬頭。
他把左手重新按在科斯特洛的胸腔上,繼續尋找那塊彈片。
「減壓口。現在。」
薇爾莉特立刻把手術刀遞過去。
林克接過刀,在科斯特洛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的張力性氣胸位置做了一個切口。
刀刃切入皮膚的瞬間,她能聽到氣體從胸腔里被釋放出來時那聲細微的嘶響。
切口邊緣平滑,角度精準,剛好夠放置引流管又不傷及肋間動脈。
這是「開窗減壓」
張力性氣胸最關鍵的急救步驟,如果處理不當,高壓氣體會擠壓心臟和大血管,導致心臟驟停。
他在沒有任何手術定位設備的情況下完成了它。
「彈片找到了。」
林克的聲音仍然平穩。
他用止血鉗夾住那塊藏在肋間肌和胸膜之間的金屬碎片,緩緩取出。
碎片上沾著血跡和組織液,在手術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的暗光。
隨後他把碎片放在托盤裡,開始逐層縫合。
縫合的節奏和剛才切開時一樣穩定,每一針的距離均勻,張力適中,像是用尺子量過o
薇爾莉特把引流管固定好,接上可攜式胸腔引流裝置,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
心率在回升,血壓在回升,血氧飽和度從瀕危線以下緩慢爬升到勉強安全的範圍————
科斯特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了————
在林克手上,就這麼簡單的完成了!
她把手術燈的角度調低了一點,讓光照在科斯特洛已經被縫合完畢的胸腔上。
那條縫合線的邊緣整齊得像是用縫紉機壓出來的,每一針的長度和間距都完全一致。
「你————丹尼爾說你是律師。」
她的聲音里再次出現了不屬於她慣常冷靜的震驚,那是直白的好奇和敬畏:「深部血管盲扎,張力性氣胸的開窗減壓,徒手縫合血管————
這些都是在手術室里需要幾年才能練出來的技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克走到旁邊的洗手台,擰開水龍頭,讓冷水流過沾滿血跡的手指。
他語氣平淡道:「自學的。記得你在醫學院學的流程,為病人做術後處理。不要讓我多教。」
「是。」
薇爾莉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轉身重新戴上手套,開始為科斯特洛做術後消毒和處理o
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同齡人的命令,她幾乎有著本能的服從。
科斯特洛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沒有盡頭的灰色荒原上,天空壓得很低,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鉛板蓋住了。
腳下是泥濘的土地,每走一步都會陷進去,泥漿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最後漫過胸口,直到把他整個人吞沒。
無數張臉從泥漿里浮出來,他們的嘴在動,在說一些他聽不見但能感覺到每一個字分量的話。
那些臉是他壓下去的投訴檔案上的照片,是他歸檔在「證據不足」抽屜里的名字,是他用沉默和拖延親手埋葬的每一個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
科斯特洛聽見自己在說,聲音在荒原上空洞地迴蕩:「我想幫你們,但我沒有辦法。
體制太大了,我一個人推不動。
我每一次都試過,每次都被擋回來。
我不知道費蘭是他們的同夥,我以為他只是懶,只是不想管,我沒想到他是他們的保護傘。
我以為我只是在保護教會的聲譽,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我什麼都不知道。」
泥漿漫過他的脖子。
那些臉還在看著他。
漸漸地,他閉上眼睛,放棄了掙扎。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道聲音模糊遙遠,但卻又仿佛近在咫尺。
但無論怎樣,他結結實實地喚醒了身處泥潭中的自己!
他睜開眼睛。
頭頂那層鉛灰色的天幕出現了一道裂縫,光從裂縫裡湧進來!
他的力氣回來了,他的希望回來了。
他的手指開始動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右手從泥漿里抽出來,抓住那道裂縫的邊緣,一點一點往上爬。
泥漿在他身上結了殼,那些臉依舊看著他!
但此刻,科斯特洛沒有迴避!
他回以那些絕望而失落的臉龐一記堅定的目光。
他不會再退縮了!
終於,那些麻木怨恨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他看得懂的東西是希望,是期待。
他咬緊牙關,把另一隻手也伸進那道裂縫裡,然後整個人被光包裹住,像是被重新點燃的餘燼。
Godblessme!
「呼!」
科斯特洛猛地睜開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病房裡暖黃色的石膏天花板。
空氣里有一股消毒水和乾淨床單混合的氣味。
他感覺到自己的左肩和胸腔被厚厚地包紮著,手背上有輸液管,床單被洗得發硬但很乾淨。
他緩緩轉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端著一杯茶水,正在低頭翻一份檔案。
那人抬起頭,合上檔案,把咖啡杯放在床頭柜上,朝他微微一笑。
「歡迎回來,科斯特洛。
不過我不是上帝,我是林克。
他保佑了你,我救了你。」
他把檔案夾在腋下,站起來,朝床頭走近了一步,俯身近語道:「上帝說,對待不潔者要用天火和聖水驅散,我想我們要謹記教誨。」
科斯特洛重重的點了點頭。
林克感覺到懦弱和膽怯從這位牧師身上褪去,不禁微微一笑:「現在,是時候展開我們的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