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瞬間。
天穹之上的青色長河停止流淌。
眾至尊心中一驚，立刻朝聲音傳來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龐大無比的虛幻身影。
它伏在那裡，頭似龍，身似麒麟，背生青色羽紋，長尾盤繞於雲海之間。
一雙眼眸緩緩睜開。
剎那間，整片天地都像被那雙眼眸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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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股恐怖威壓降臨。
諸位至尊身軀皆是一沉。
體內帝道之力竟在這一刻受到壓制，連運轉都變得遲緩起來。
蒼辰至尊臉色劇變。
玄角至尊下意識握緊拳頭，卻發現自己的肉身氣血也被那股威壓壓低了三分。
裂穹至尊身後的天鵬虛影剛要浮現，便被那道威壓硬生生壓了回去。
眾至尊駭然。
「青皇？！」
誰也沒有想到，相隔漫長歲月之後，青皇墓中竟然還遺留著一縷清醒的青皇意志。
那道龐大身影俯瞰眾人。
目光緩緩掃過蒼辰至尊、吞海至尊、裂穹至尊等人。
每被他看上一眼，眾至尊都感到體內血脈在震動。
司空照臉色驟白。
若非青曜至尊護住他，只怕只是這一眼餘威，便足以令他心神受創。
之後，他幾乎是下意識抬頭，看向自家師尊。
可很快，他便愣住了。
只因自家師尊表現得依舊平靜。
那股令諸位至尊都感到壓抑的皇道威壓，落到其身前時，便像撞上一層無形屏障，悄無聲息散開。
司空照見狀，不禁發出感慨。
連皇者意志都不放在眼中嗎？
真不愧是師尊......
此刻，蒼辰至尊強壓心中震動，朝那道龐大身影拱手一禮：
「晚輩蒼辰，古龍一族現任至尊，見過青皇前輩。」
吞海至尊也收起所有散漫，沉聲道：
「晚輩吞海，見過青皇前輩。」
裂穹至尊微微低首。
「晚輩裂穹，見過青皇前輩。」
其餘至尊也紛紛行禮。
哪怕他們都是帝境，可面對一位昔年皇級生靈遺留下來的意志，仍舊不敢托大。
那道龐大身影俯視眾人，聲音低沉。
「古龍，神鯨，天鵬，神犀，青鸞，幽冥蛇，萬象之靈……」
「不錯。」
「後世獸族，倒也未曾徹底衰落。」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嚴。
就好像能被他點評一句「不錯」，便已是難得的認可。
青曜至尊沉聲道：「青皇前輩，晚輩等人今日入墓，是因青皇墓提前現世。」
「此墓乃前輩所留，亦是我獸族一脈昔年皇者遺澤，如今墓門已開，晚輩等人前來，便是想見一見前輩當年留給後世獸族的機緣。」
「若墓中真有傳承，我等自當謹慎承接，不敢辱沒前輩之名。」
那龐大身影聽完，笑著開口：「不錯，本皇留下此墓，本就是為了等待後世獸族。」
「爾等既能踏入此地，便說明獸族氣運未絕。」
「此墓之中，有本皇昔年所悟皇道真意，坐化之前親手封存的皇血，有足以助帝境重塑根基、窺見皇道門檻的造化，還有本皇真正的......傳承。」
此言一出。
場中幾位至尊的眼神都變了。
皇級。
這兩個字，對任何獸族帝境都有無法忽視的分量。
他們已是至尊。
站在無數生靈之上。
可至尊之上，還有皇級。
那是更高的天地，也是他們一直想要觸碰，卻始終難以真正邁入的境界。
蒼辰至尊面露興奮。
吞海至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玄角至尊眸光愈發熾熱。
就連裂穹至尊的心中也難以保持平靜。
他驕傲了一生，若真有窺見皇道的機會，又怎可能毫無波動？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被這番話沖昏頭腦。
青曜至尊的神色依舊沉穩。
幽冥至尊微微眯起雙眼，反倒比方才更加警惕。
萬象至尊臉上笑意仍在，只是眼中多出了幾分審視。
皇級機緣確實誘人。
可越誘人的東西，越不該輕易相信。
那龐大身影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
旋即再次開口：
「不過，本皇傳承，不授庸碌之輩。」
「想得皇道遺澤，便需先過皇道三關。」
「第一關，驗血脈。」
「第二關，觀道心。」
「第三關，承皇意。」
「過一關者，可得帝境造化。」
「過兩關者，可入神殿，取皇道遺物。」
「若能三關皆過，便可得本皇真正傳承，甚至是繼承本皇留下的皇道本源！」
轟！
眾至尊心神再震。
皇道本源。
這四個字，可比皇道傳承還要誘人。
若真能得到一份皇級生靈殘留的本源，對他們這些困在帝境多年的至尊而言，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不過就在這時，青曜至尊看著那道龐大身影，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從他們入墓，到這位「青皇意志」現身，再到拋出皇級機緣。
一切都太順。
順得像是早已準備好，只等他們上鉤。
念頭剛剛閃過。
便聽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說得倒像那麼回事。」
眾至尊一怔，紛紛轉頭看去。
只見開口之人，正是姜道玄。
他負手而立，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道龐大身影眼眸微凝。
「人族。」
「你笑什麼？」
姜道玄看著它。
「我笑你裝得不錯。」
此言一出。
整個現場都安靜了一瞬。
蒼辰至尊愣住了。
吞海至尊眼皮猛地一跳。
裂穹至尊也忍不住看向姜道玄。
裝得不錯？
什麼意思？
那道龐大身影壓低聲音：
「人族，你可知自己在與誰說話？」
姜道玄隨口說道：「自然知道。」
「一個借青皇殘留氣息，裝成青皇意志的東西。」
什麼？
這不是青皇？！
剎那間，眾至尊的臉色全變了。
原本帶著敬意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他們剛才放低姿態，是因為以為眼前之人乃是青皇殘留意志。
若不是，那這東西便是在戲耍他們所有人！
龐大身影看著這一幕，眼底深處本能閃過一抹慌亂。
但這絲慌亂在轉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它伏在雲海之上，皇道威壓瀰漫，聲音低沉如雷：
「荒謬！」
「本皇沉眠於此，等待後世獸族，你一個人族竟敢質疑本皇身份？」
姜道玄平靜看著它。
「你方才第一句話，便已經露了破綻。」
龐大身影眼眸一沉。
「破綻？」
姜道玄緩緩開口：
「你說，萬古如潮，眾生如塵。」
「又說本皇葬身於此，卻未葬盡一念。」
「嗯，這聽起來的確像一位皇者沉眠萬古後醒來。」
「只可惜，青皇若真留下清醒意志，第一句話不該是這些。」
眾至尊神色微動。
那龐大身影聲音愈發低沉：
「人族，你想說什麼？」
姜道玄輕輕搖頭：「這座墓門何時開啟，青燈何時燃起，後世獸族何時入墓，皆在青皇當年布置之中。」
「若是青皇自己留下的意志，不會用這種剛剛甦醒，茫然俯瞰後世的口吻。」
「因為他早就知道，會有人來。」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那道龐大身影。
「你說得太像一個想裝成古老存在的東西，反倒不像真正留下這座墓的人。」
眾至尊若有所思。
方才他們被那股皇道威壓震住，又被「皇道本源」「青皇傳承」勾動心神，所以沒有細想。
如今被太微道友這麼一點，才察覺出不對。
是啊，青皇墓並非意外開啟。
它本就是青皇當年留下的布置。
若這道意志真是青皇本人殘念，應當清楚墓門開啟代表什麼。
又何必擺出一副沉眠萬古、終於等到後來者的姿態？
就在這時，姜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點，你一直在強調自己是青皇，可真正的皇者，不需要反覆證明自己是誰。」
「他只需站在那裡，墓中天地自會認他。」
「可你出現之後，看似威壓極重，卻始終借著這片天地壓人。」
「你不是這片天地的主人，不過是在借用這裡殘留的皇道規則罷了。」
那龐大身影瞳孔一縮。
可很快，它便冷聲道：
「一派胡言！」
「此地乃本皇之墓，本皇借自身墓中規則，又有何不可？」
話音落下。
整片天地猛地一震。
天河翻湧。
群山低伏。
一股更加恐怖的皇道威壓湧現而出，朝姜道玄轟然壓去！
眾至尊神色大變。
蒼辰至尊剛要上前，卻忽然停住。
因為當鋪天蓋地的皇道威壓落到太微道友身前之時，便像浪潮撞上看不見的堤岸。
無聲無息，寸寸消散。
莫說讓對方低頭。
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吹動一下。
見此情形，龐大身影眼中浮現出一抹錯愕。
「不可能……」
這片天地之中，殘留著青皇昔年的規則。
哪怕它並非真正的青皇，也能藉此調動部分皇道威壓。
尋常帝境生靈在這裡，都會受到壓制。
可眼前這個人族，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姜道玄看著它，忽然笑了。
「你果然不知道。」
龐大身影頓感不妙。
「知道什麼？」
姜道玄瞥了他一眼，平靜說道：「方才在墓門前，這座墓已經認過我一次。」
「連門外那道規則都知道該讓路，你卻不知道，還妄想借這裡的殘餘規則壓我......」
眾至尊心神一震。
對！
這個破綻更直接。
墓門檢測乃是青皇墓外層規則。
若眼前這道意志真是青皇本人留下，又怎可能不知道墓門剛才發生過什麼？
更不該不知道，太微道友根本不是它能壓制的人。
「所以，你絕不是這座墓的主人。」
隨著姜道玄的最後一句話落下。
蒼辰至尊率先走出，怒喝道：
「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青皇，戲耍我等！」
吞海至尊眼中也沒了半點散漫。
「還拿皇道本源和青皇傳承來誘我們入局。」
「你這東西，胃口不小啊。」
玄角至尊踏前一步。
「說，你究竟是什麼？」
那龐大身影的眼中滿是慌亂。
但它仍舊不願承認。
「放肆！」
「爾等後世小輩，竟敢被一個人族挑撥！」
「本皇今日，便讓你們知道，何為皇者之威！」
轟！
它猛地站起。
雲海炸開，青色神光鋪滿天地。
那股皇道威壓再次暴漲，甚至比先前更強。
可還不等它真正出手。
姜道玄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眾至尊瞳孔一縮。
下一瞬。
姜道玄已經出現在那龐大身影面前。
剎那間，翻湧的雲海停了。
鋪滿天地的青色神光停了。
連那股洶湧而來的皇道威壓，也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僵在原地。
那龐大身影心神顫動，終於感到了不對。
它借青皇殘留規則顯化，盤踞此地多年，縱然不是真正的青皇，也足以壓制尋常帝境。
可眼前這個人族靠近它的時候，它竟連躲開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這傢伙.....究竟是何等存在？
念頭閃過間。
姜道玄已是抬起一隻手，按在它的頭顱之上。
「你剛才說，皇者之威？」
說著，手掌向下一壓。
轟！
龐大身影如遭天傾，頭顱被硬生生按進雲海之中。
雲海瞬間炸開。
下方虛空層層凹陷。
轟隆隆——
小天地開始劇烈震動。
無數道紋憑空浮現，匯聚而來，想要替它分擔這股力量。
可下一刻，那些道紋便寸寸崩裂。
壓根承受不住！
「......」
眾至尊沉默不語。
誰也沒有料到，方才還以皇者姿態俯瞰眾人的「青皇」，此刻竟被太微道友單手摁在地上摩擦。
那龐大身影怒吼一聲，周身青光再次暴漲。
「人族！你敢——」
話還沒說完。
姜道玄已經抬起另一隻手。
五指微握，一拳砸下。
砰！
這一拳瞬間令龐大身影的半張臉都變得扭曲。
還不等它回神。
第二拳已經落下。
砰！
龐大身影的頭顱被砸進地面。
這一刻，它的自尊心完全碎了。
怎麼會這樣？
它明明借著皇道殘息顯化，能在這片墓中天地里壓制所有後來者。
可在這個人族面前，自己為何如此弱小不堪？
「不......」
第三拳落下。
它本就虛幻的身軀開始劇烈閃爍，像是隨時都會炸開。
至於那籠罩天地的皇道威壓，則是無聲消散了。
眾至尊眼睜睜看著那個「青皇」被太微道友按在地上連砸三拳，神色都變得古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