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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御書房自請官職

  顧景淮拿出所有力氣,猛地往前一撲。

  卻因為高燒和劇痛,直接摔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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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雨水混著血水糊了滿臉,看清她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決堤。

  「舒瑤……」

  「你想說什麼?」

  雲舒瑤的聲音很淡,像這深秋的雨,沒帶半分溫度。

  「我……我知道了……」

  顧景淮咳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前世……我不知道母親給你下了枯葉草……

  我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我絕不會……」

  「絕不會什麼?」

  雲舒瑤打斷他,傘沿微微傾斜,遮住了她眼底的嘲諷。

  「絕不會讓她下?還是絕不會看著我被磋磨十八年?」

  她往前走了半步,雨水濺濕了她的裙角,卻渾然不覺。

  「顧景淮,你知不知道,對我來說,『不知情』從來不是藉口。

  你忘了?

  那年我找到你在莊子上時,被你和蘇語嫣的『情真意切』氣到吐血。

  倒在你那別莊門口時,是誰吩咐春桃『不必叫大夫』的?

  是你!

  你忘了?

  我在侯府操持家務,累得咳血,你卻說我『矯情博同情』。

  轉頭就帶著蘇語嫣去游湖。

  做這些事的人,是你!不是你母親。

  你忘了?

  我臨終前交代後事,連庫房的銀子都想著分你一份,你卻在莊子上陪著她賞花,連最後一面都不肯來見。

  還是你!」

  雲舒瑤每說一句,顧景淮的身子就抖得更厲害。

  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痛苦,從來都不止是那碗藥。」

  雲舒瑤的聲音里淬著冰。

  「是你十八年的冷漠!

  是你毫無愧疚的欺騙!

  是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腳下,捧起那坨爛泥當寶貝!

  這些,跟你知不知道那碗藥,有什麼關係?」

  雲舒瑤俯下身,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一字一頓道:

  「既然我知道了這一切,就不會再算了。

  前世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你,你母親,蘇語嫣……一個都跑不了。

  血債,必須血償。」

  「不……舒瑤……」

  顧景淮瘋了似的想爬過去,伸手想去拽她的衣角。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打我,罵我,怎麼報復我都行……

  求你……求你別恨我……別離開我……」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裙角時,雲舒瑤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像避開什麼骯髒的東西。

  「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就在這時,蕭放舉著油紙傘出現在府門口,一眼就看見雨幕中對峙的兩人。

  他眉頭緊鎖,幾步走到雲舒瑤身邊,將傘完全罩在她頭頂,攬住她的肩:

  「怎麼出來了?這麼大的雨。」

  雲舒瑤搖搖頭。

  「沒事,說完了。」

  蕭放的目光落在泥水裡的顧景淮身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對身後的護衛使了個眼色,那是「處理掉」的意思。

  「等等。」

  雲舒瑤按住他的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她看向顧景淮,眼底是化不開的寒意。

  「我要看著他一點點失去所有,看著他在悔恨里煎熬。

  看著他求而不得,活一天,就痛一天。

  這樣,才對得起我那死去的十八年。」

  蕭放愣了一下,隨即握緊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聽你的。這種人,死了確實太便宜他了。」

  他抬腳,狠狠踹在顧景淮胸口。

  顧景淮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滾出去老遠,咳著血,卻還伸著手,嘶啞地喊著。

  「舒瑤……別走……」

  蕭放沒再看他,攬著雲舒瑤轉身就走。

  「夫君。」

  雲舒瑤靠在他懷裡,聲音輕了些。

  「永寧侯府那邊,該怎麼報復回去呢?」

  「交給我。」

  蕭放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

  「你只管等著看好戲吧。」

  油紙傘漸漸消失在雨幕里。

  顧景淮躺在泥水裡,高燒讓他視線模糊,只覺得那把傘的影子越來越遠。

  雨水灌進他的口鼻,傷口的疼和心裡的痛絞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終於明白,有些債,不是跪下就能還的。

  有些傷,不是一句「我錯了」就能撫平的。

  雨還在下,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骯髒和悔恨,都沖刷乾淨。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髒了就是髒了,永遠也洗不淨了。

  次日,皇宮。

  御書房內,龍涎香裊裊。

  老皇帝擱下硃筆,看著殿中那個站得端正的少年,眼角因笑意而堆起皺紋。

  「難得見你小子這麼安分,怎麼,今兒個有興致進宮來玩?」

  蕭放儘量收起那副慵懶神色,抬眸時,露出一雙清亮的眼。

  「皇伯父,今兒個我可是有正事要找您。」

  這聲「皇伯父」叫得自然而親近,是先帝在世時,便特許鎮北王府的恩典。

  老皇帝聞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稍稍正了正身子。

  「哦?那你說說。」

  「我想跟皇伯父討個官兒當。」

  老皇帝剛撐起的那點鄭,重瞬間泄了氣。

  他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只當他又是想出了什麼新的玩樂法子。

  蕭放卻直視聖顏,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認真地想了。

  我覺得,咱們朝堂現在缺一把利刃。

  一把能瞬間改變現有格局,狠狠插進那些動搖皇權之人心口的利刃。」

  老皇帝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渾濁的眼底有精光一閃而逝。

  他看著階下這個總是被滿朝文武彈劾的年輕人,沉默了良久。

  「你仔細說說。」

  ……

  這一談,便是一個多時辰。

  宮女進來換了七八盞茶。

  最後,蕭放是志得意滿地拿著聖旨走的。

  而老皇帝靠在龍椅上,許久未曾如此精神矍鑠。

  一旁侍立的老總管終究沒忍住。

  「陛下,這……能行嗎?讓一群紈絝子弟成立監察司,聽起來實在有些……」

  「不靠譜?」

  老皇帝替他說了出來,緩緩搖頭。

  「這件事,換誰來做都不可能成,唯獨蕭放能做到。

  況且……朕不也需要他靠譜。」

  皇上看著殿外少年離去的方向,聲音沉了下去。

  「朕只需要一把,完完全全握在朕手裡的利刃。」

  老皇上頓了頓,又道:

  「你也別小看他身邊那些紈絝。

  那都是什麼人?隨便拎出一個,背後站著的就是一個頂級世家。

  若真能讓他們為朕所用……」

  老皇帝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閉上了眼,嘴角卻緩緩勾了起來。

  鎮北王府。

  府門口的整條長街,已經被各色馬車堵了個水泄不通。

  蕭放搬了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府門口的台階上。

  手裡轉著剛從宮裡拿來的聖旨,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一片。

  此刻,這裡成了京城的奇景。

  不斷有身著錦袍、頭戴玉冠的年輕兒郎策馬而來。

  翻身下馬的人,見了蕭放便是一拱手。

  臉上沒有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的睏倦,反而個個精神抖擻,眉目間是少年人獨有的銳氣與興奮。

  消息在後宅里也傳得飛快。

  春桃一路小跑回來,臉頰因激動而泛紅。

  「小姐!您可沒瞧見,府外那條街全是人。

  聽說整個京都的世家公子都來了!

  奴婢還瞧見了慶安王世子、輔國公世子……

  哎呀,總之,好多平日裡只問其名不見其人王孫貴胄,把王府都塞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