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觀眾
與此同時，假扮成女傭的賞金獵人也看到了他，同樣動作一頓。
然後，兩個人幾乎同步地移開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著自己之前的行為。
萊文陪著布萊克伍德先生又聊了一會兒，這時，做完手頭工作的休從對方身後走了過來，朝萊文比了個手勢，然後離開了。
他耐心等了幾秒，然後朝著布萊克伍德先生微微欠身，略帶歉意地說：「抱歉，布萊克伍德先生，我需要失陪一下。」
在這樣的場合，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要去盥洗室。
因為今天來午餐會的主要任務已經談妥，加上之前萊文為他提供了足夠顯著的幫助，布萊克伍德先生現在對萊文的態度相當放鬆、滿意，立刻就放行了。
萊文繞了個圈，來到了位於一樓側面角落的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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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辛德拉斯男爵設置在一樓的小圖書館，對客人也是開放的。不過，所有客人現在都還在主宴會廳和庭院裡，這間偏僻的圖書館此時空無一人。
他打開一本《魯恩紋章學》翻閱起來，這時，休也來到了他對面，開始整理書架。
「你怎麼會在這裡？」休問。
「陪我的客戶，布萊克伍德先生。」萊文反問道，「你出現在這裡，應該也不是在兼職女傭，補貼家用吧？」
休沉默了好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她問道：「你認識斯特福德子爵嗎？」
萊文把手中的書翻過了一頁：「你說宮廷侍衛長？只在剛剛有過一面之緣。」
雖然隔著書架看不見對面，但萊文能聽到休失望地嘆息了一聲。
萊文面色不變：「你想從他那裡調查什麼事情？但沒辦法接近他？」
「————對。」
休答了一聲，眼睛閃動遲疑著。
昨天和佛爾思討論時，她還在遺憾自己在這場午餐會上沒有幫手，誰知竟然讓她遇到了萊文。
她並不清楚萊文所屬的途徑和序列，但她覺得對方說不定真有可能幫自己打探到一些消息。
前提是，她要告訴對方自己的家族秘辛。
如果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這很可能給她，以及整個迪爾家族殘餘的家庭成員帶來殺
身之禍。為了安全起見，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佛爾思——
但經過這麼幾次的合作，她已經意識到萊文在這方面的敏銳。雖然才和對方合作了一個月，但她能隱約感覺得到，自己在調查真相的路上，說不定會需要得到他的幫助。
她能信任萊文嗎？
在休猶豫的時候，萊文則在思考另一件事。
既然自己碰到了休，那麼他並不介意幫一下對方，畢竟他們間的合作還是非常愉快的。
以斯特福德子爵宮廷侍衛長的身份，他有不小的可能性是一位不弱的非凡者；而且他是國王近臣，警戒心肯定遠超一般人，萊文哪怕在貴族圈紮根數年，都不一定能從他口裡套出消息。
如果是一般情況，萊文想幫這個忙的難度會非常高。但是，假設他剛才通過寒鴉得知的那個心理醫生，是一位真正的非凡者「心理醫生」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他或許可以想辦法解析那位「心理醫生」的能力，然後暗中引導這件事情發生！
因為教會派他來貝克蘭德的目標之一就是心理鍊金會，所以，萊文曾經專門閱讀過大量有關心理學、精神分析學、潛意識大海這方面的科學知識與神秘學知識。現在，他完全具備解析「觀眾」某些能力的前置條件。
萊文已經打定了主意，便抽出了書架上的另一本書，透過縫隙看著對面的黃髮少女。
見休臉上有著非常明顯的猶疑，萊文知道對方正在顧慮著什麼，便說：「你先考慮一下，我會先去尋找有沒有什麼機會。」
「另外，既然你正好在這裡，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你就當做是我的委託好了。」
聽到有實際的事情要做，休便擱置了內心的猶豫，迅速進入工作狀態：「什麼事？」
萊文操控庭院中的寒鴉停在了一棵樹的樹梢上，盯著下方正在交談飲酒的一小撮人，同時分心對休說道：「在這個午餐會上有一位黑斯廷斯男爵，你知道他是誰嗎？」
黑斯廷斯男爵？
休原本是不知道他的長相的，但因為他本就從父親那兒耳聞過他的名字，而且在上周末的茶會上，斯特福德子爵的情人也提到過他，所以她今天難免多留意了一下他。
她點點頭：「知道，那個長得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一座葡萄酒莊園的貴族嘛。」
一個形象的描述，萊文笑了笑：「沒錯，在你考慮要不要我幫忙的時候，我希望你去打探一下他的情況。」
「比如他都和人聊了什麼，以及有什麼需要別人提供幫助的地方、有什麼軟肋。而最關鍵的是，我希望你能打探到，他用於收藏那些南大陸的珍貴物品的地點在哪裡————」
「你要對他做什麼？」休敏銳地問道。
他的這個委託的描述聽上去似乎不是那麼的友善。在她和萊文之前達成的協議里，自己是有權拒絕不那么正義的委託的。
萊文立刻反問：「那你要對斯特福德子爵做什麼？」
「我————」
我不打算做什麼，我只是想從他口裡了解到我父親死亡的真相，然後————
然後呢？
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回答不出來。
按照父親的教育和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家風，她應該恪守正義與秩序，通過合法且不傷害他人的方式平復冤屈、帶來公正。
但如果她的父親真的是被冤枉或者陷害的，如果迪爾家族的成員們真的是因為陰謀詭計而死去的————
休突然發現，自己對於遵守秩序似平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定。
萊文沒迫使她回答，只是說道：「你可以放心的是，我的目的對他來說確實不算友善，但也稱不上危險。而且，從我的道德理念上來說，我也不覺得自己不正義。」
解釋到這一步，他便停下了，朝休比了個手勢：「我先走一步，你好好考慮。待會兒見。」
說完，他便留下了獨自站在書架另一側的休，離開了這間小圖書館。
在重新回到布萊克伍德先生旁邊後，對方正好吃完了午餐。於是萊文便建議他們可以去庭院轉一圈消消食，而布萊克伍德先生也欣然同意了。
在他們前往庭院的途中，萊文操控的那隻寒鴉也已經找到了那個目標。
那個據說擅長心理學的人正站在庭院的一角。那是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紳士，鬍子與頭髮打理得非常整齊，著裝很有品味，氣質溫文爾雅，像一個大學講師。
史蒂芬·漢普雷斯，從他們談話的內容來看，他的身份似乎是一位家具商人。
在走到庭院大門時，萊文悄無聲息地佩戴上了「雜耍袖扣」。
在他成為「博學者」後，自身的心智體強度已經得到了進一步提升。加上「雜耍袖扣」的控制面部肌肉的能力，以及出門前使用的「心智保護」儀式魔法，在對方不刻意針對他，且不藉助燭火等媒介進行更強大的催眠的情況下，他足以抵禦一個中序列「觀
眾」一段時間。
抵達庭院後，萊文開啟靈視，朝著庭院的一角看去。
在他眼中，那位史蒂芬·漢普雷斯的以太體情緒一直呈現出冷淡、疏離且統一的藍色，與其他人那或多或少摻雜著其他情緒的顏色截然不同。
同時，藉助「博學者」那側重心智體方面的靈視，他能看出這人的心智體比其他人更加渾厚、強大。
這確實是一個「觀眾」。
萊文立刻操控心智體，讓其不再壓制雜亂的思緒，使其儘量表現得接近普通人的程度。同時，控制住面部和身體的肌肉，讓表情與儀態更加貼合今天他所扮演的身份個普通人，一個來自倫堡，自信於知識與智慧，對在場的所有魯恩人都略帶審視和評估的翻譯。
然後，他便陪同布萊克伍德先生走入了庭院，來到一群人面前傾聽起他們的交談。
當他們開始交談閒聊時，萊文刻意讓自己站在了面向那位史蒂芬·漢普雷斯的角度，然後開啟了「解析」能力。
假如雖然「觀眾」的能力普遍沒有視覺上的體現，但只要其發動了非凡能力，就瞞不過「博學者」的「解析」。
很快他就發現，對方在說話時的某個口型、某個手勢或者某個動作，都帶上了些許隱
蔽的非凡能力。
對方真的在不斷使用著自己的非凡能力！
萊文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明顯的微笑。他原本還在思考，如果對方只是利用「觀眾」本身的被動特質，而不使用主動能力的話，他該用什麼方法進行一些誘導，來創造解析的機會。
誰知道這位「心理醫生」竟然如此配合。
於是，萊文便專心解析起來。
這位史蒂芬·漢普雷斯先生一直在使用的是「心理醫生」的一項重要能力，「心理暗示」。
這個能力可以通過特定的動作、語言或媒介，暗示目標，讓他不知不覺就遵循「心理醫生」的安排，執行某些無傷大雅、不會危害自身的行為。它不具備戰鬥層面的直接效果，但在非戰鬥場合，卻具有極為恐怖的效果！
對方似乎對「觀眾」的隱蔽性相當自信，已經習慣了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心理暗示」操縱局面，引導事情的發展。完全沒想到在場會有一個能看透「觀眾」把戲的非凡者。
雖然他身為「觀眾」同樣擁有極為敏銳的洞察力，迫使萊文不得不經常中斷「解析」，調整好狀態應對對方的觀察。但有賴於他發動的「心理暗示」的頻繁程度，萊文暗中「解析」的過程依然稱得上相當順利。
不出十幾分鐘，萊文就已經初步解析完畢，成功模仿出了「心理暗示」這個能力。
雖然效果暫時還很弱，只有原版能力的五分之一，但萊文也能以此進行一些操作了。
他立刻自己對自己使用了一下「心理暗示」，讓自己通過潛意識更好地控制住表情和姿態。然後，他便摘下了「雜耍袖扣」，將其收進了口袋裡。
他可不想在一個「觀眾」的面前進入惡作劇狀態，既然「心理暗示」能進行一些替代，那麼他就不需要用這種有負面效果的手段了。
正好這時，布萊克伍德先生結束了和眼前這些人的對話，帶著萊文他們前往了下一處o
而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史蒂芬·漢普雷斯所在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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