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昏暗的巷道內,只有幾縷月光從牆頭斜斜灑下。
走在最前面的刀疤忽地停下腳步。
他感覺有些不對。
太安靜了。
安靜到就連腳步聲都沒有。
他驟然回頭。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一道人影站在那裡。
那人一手捂著一名隨從的嘴,另一隻手扣在對方脖頸上。
似乎注意到他看了過來,那人手上力道一吐。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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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節錯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名幫眾身體猛地一顫,隨後徹底軟了下去。
人影鬆手。
屍體無聲倒地。
刀疤心頭猛地一寒。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帶來的五個人,竟然已全部倒地。
連一點像樣的動靜都沒有。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黑暗裡一隻只拖走,然後悄無聲息地扭斷了脖子。
「誰?」
瞳孔驟然伸縮,刀疤大喝出聲。
而那人影只是側了側頭,並沒有說話。
對方整個人似乎都融入進了陰影,沒有任何的聲音與氣息傳來。
「兄弟,有事兒好商量,是誰讓你來殺我的……」
刀疤強壓下心中的寒意,右手摸向腰間。
他話還沒有說完,對面那人影動了。
「轟!」
一聲悶雷聲響起。
下一瞬,刀疤直覺腳下地面一震,眼中那人如同高速衝過來的野牛,眨眼間就出現在他眼前。
快!
太快了。
快到早已達到二練大成的刀疤,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咔嚓!」
對方的肩肘如同鋒利的牛角頂在他的胸膛之上,胸骨瞬間塌下去一片。
「噗~」
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離地而起,橫著砸在旁邊石牆上。
砰!
牆灰震落。
刀疤順著牆面滑落在地,胸口劇痛炸開,連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裡面刮。
他掙扎著想起來,可越掙扎,胸口越痛,最後只是勉強翻了個身,仰面躺倒。
「噠、噠……」
聽著腳步聲走近,刀疤勉強地睜開眼睛,口中被鮮血堵滿,他斷斷續續的道:
「饒……饒命。」
「刀哥,好久不見。」
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刀疤模糊的雙眼逐漸清晰。
昏暗月光下,一張年輕的面容映入眼帘。
面容冷硬,眉骨微沉。
一雙沉靜的雙眸中似乎有一縷縷殺意在其中徘徊。
「周……周硯?」
刀疤聲音嘶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印象里,那個唯唯諾諾、前段時間才剛剛成為正式獄卒沒幾天、頂多只能感應氣血的少年。
居然會讓他這麼一個二練大成的武者,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重創。
「刀哥,記性不錯。」
周硯嘴角勾了勾,似乎在笑,可他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蹲在刀疤面前,他將手放在對方肩膀上,稍一用力,便溫柔地將他扶起,讓他靠在牆上道:
「說吧,你為什麼要殺我?」
刀疤愣住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確實準備要殺周硯,可還沒動手啊?對方怎麼知道的?
他第一時間想到就是猴頭,可猴頭已經被自己處理了,還有誰?
嘴裡試探地道:
「小……周哥,你一定是誤會了,我沒……」
話還沒說完。
「咔嚓」
肩膀剎那間被卸了下來,劇痛襲來,讓刀疤下意識想要慘叫。
可對方另一隻手掌在他眼前一晃,下巴同樣被卸了下來。
「嗚嗚……」
刀疤終於知道,他那個小弟說的「一下上去,一下下來」是什麼意思了,原來是指下巴啊
「我問,你答!懂?」
刀疤連忙點頭。
「咔吧」
下巴回歸原位。
「是闞燭江,是他,是他讓我除掉你的,跟我沒有一點關係,我還沒動……不,我從沒想過要動手啊,周哥,你饒了我。」
刀疤承認,他怕了,他真的怕死,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之人那濃烈的殺意。
這一刻,他顧不得什麼幫主,什麼大計,一股腦全部脫口而出。
周硯是知道闞燭江的,他是黑水幫幫主,人稱黑蛟,年輕的時候聽說實力很強,在青舟城都很有名氣。
「闞燭江?他為什麼要你除掉我?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周硯有些疑惑地問道。
要說這黑水幫,他除了眼前這位,也就和幾個潑皮打過交道,像黑蛟這樣的「大人物」為什麼會想除掉自己?
「這……周哥,您可還記得上回我讓猴頭求您辦的事兒?」
刀疤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硯一眼。
周硯點點頭,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一股壓迫感卻撲面而來。
刀疤忙不迭地說道:
「此事也是闞燭江讓我找你的,事後,那個老東西讓我又讓我出掉你,說什麼知情人全都要除掉。
可憐的猴頭,直接就被那個老東西處死了。」
說著,刀疤似乎還為猴頭感到些悲傷,眼中似乎還沁著淚水,不過由於他臉上的那道疤痕,怎麼看都是一種猙獰的感覺。
「為什麼?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硯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猴頭讓他給重犯區的一個犯人傳話。
內容似乎是「李子熟了」什麼的。
當時他還以為只不過是什麼黑話,就並沒有當回事。
現在看來,這句話很重要,重要到要讓那個老幫主親自下令除掉所有知情人。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周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的,闞燭江不可能什麼事都跟我說的。」
刀疤磕磕絆絆地說道。
李子熟了……
周硯眼睛微微眯起。
單憑這句話,似乎也看不出什麼。
但聯想到陸青霜讓他調查黑水幫,而玄衣衛又不可能閒得沒事去調查一個當地的小幫派。
那麼為什麼呢?
周硯雙眼驟然厲了起來,一個熟悉的名字忽得出現在了他的腦海。
「無生教!」
黑水幫難道與無生教有關係,或者說黑水幫難道就是無生教的下屬勢力,而刀疤口中的那位「大人」很有可能就是無生教中的某人。
會是這樣嗎?
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自己無意間又撞破了無生教的事?
背靠牆坐著的刀疤,看著陷入思索而有些出神的周硯,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完好的左手悄悄地摸向了腰後的匕首。
見對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小動作。
下一瞬。
「去死吧!」
強忍胸口劇痛,刀疤猛地拔出匕首,鼓盪起全身氣血,拼盡全力地插向周硯頭顱。
這一擊,匯聚了他二練大成的全部力量,就算是面前是一塊鋼板,他也要一下捅穿。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見周硯被自己捅穿腦殼,血漿崩飛的畫面了。
「鐺!」
好似扎到了什麼實心的鐵塊上面,手上匕首巨大反震力道,讓他戶口一麻。
刀疤瞪大雙眼,滿臉驚駭地看著眼前一幕。
自己握著的鋒利匕首,尖端微卷,此時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而周硯,卻只是歪了歪腦袋,甚至連皮都沒破。
「這……這,你是人是鬼?」
刀疤嘴唇顫抖,手臂也因恐懼再也握不住匕首。
「嗆啷!」
匕首掉在地上,發出一陣脆響。
周硯緩緩地回正腦袋,眼神平靜地看著刀疤,唇齒輕啟:
「刀哥,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饒……」
刀疤的話還沒有說完。
周硯驟然出手,雙手抓向對方頭顱,用力。
「咔嚓!」
站起身,低頭看著軟倒下去的刀疤,掂了掂手裡方才搜出的錢袋。
「自作孽,不可活啊,刀哥!」
黑暗濃得像墨一樣。
周硯轉身,進入巷子深處,身影慢慢地被黑暗所籠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