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殿下和米婭·泰勒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宿舍。」
助教老實回道,
「格蕾絲殿下那邊不好打探太多,不過據生活區那些私下嚼舌根的女僕說,殿下這兩天一直閉門不出,連晚餐都很少用。
至於那位米婭·泰勒那邊……」
助教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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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她找宿舍管理員要了好幾次濕毛巾,還有大管大管治燙傷的藥膏。」
布魯斯特誇張地挑了挑眉毛。
「她在練火系法術?」
「目前不清楚。」
助教小心翼翼地說道,
「但按照檔案記錄,泰勒小姐過去確實有多次施法失控引發火花和煙霧的情況。
不過這次沒有造成事故,也沒有觸發警報。」
「當然沒有。」
布魯斯特靠回椅背,毫不掩飾的譏諷道,
「連正式訓練場都不敢進,能造成什麼事故?」
助教低著頭,沒有說話。
布魯斯特屈起手指,煩躁地叩了叩實木桌面。
「就這些?還有嗎?」布魯斯特追問。
助教吞吞吐吐的,看起來比剛才更犯難了。
「還有一些……就是關於他本人的生活習慣方面的異常情況。」
「說。」
「格蘭瑟姆教授的生活習慣非常奇怪。」
「別吞吞吐吐的,說。」
「格蘭瑟姆教授這半年的生活習慣,實在是……非常的奇怪。」
助教硬著頭皮說道,
「實驗塔的魔力燈壞了,他沒有用最基礎的照明修復術,而是叫了工匠。
門鎖也沒有使用魔法鎖,仍然是普通銅鎖和鑰匙。
點壁爐不用點火術,用火石。
還有人看到他用普通裁紙刀拆封文件,而不是最基礎的切割小法術。」
助教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這件事聽起來有些離譜。
因為這些事單獨拿出來看,其實都不算什麼大問題。
有些老教授脾氣古怪,確實喜歡用傳統工具。
也有些理論派魔法師常年泡在文獻堆里,懶得在生活小事上動用魔法。
可如果所有細節全部堆在同一個人身上,就顯得很不對勁。
尤其這個人還是帝國最年輕的大魔法師。
布魯斯特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助教。
助教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能繼續說道:
「格蘭瑟姆教授對外的說法是,他正在進行一種……」
助教看了一眼記錄本,艱難的念出那串標題,
「零魔力依賴環境下的普適性行為研究。」
辦公室里沉默了一下,然後布魯斯特直接笑出了聲。
「研究?」
他身體向後一靠,仿佛聽見了這幾年學院裡最好笑的笑話。
「一個大魔法師,連點壁爐都要用火石,這叫研究?這叫原始人!」
助教低頭看腳尖不敢接話。
這種時候接話比不接話死的快,他可不想被這位睚眥必報脾氣還陰晴不定的教授當成出氣筒。
布魯斯特笑夠了,臉上的肌肉一點點收斂。
一個理論派教授不喜歡實戰,很正常。
一個號稱要開創新體系的大魔法師,平時減少舊法術的釋放頻率,這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
可如果一個大魔法師在生活里幾乎完全不使用任何的魔法,那就不正常了。
招兩個被學院退回來的廢物學生,躲在偏僻實驗塔里不出門,然後寫一堆沒人看得懂的術語給無成果找藉口,再把所有失敗都包裝成新體系的必要階段。
這不就是詐騙犯在騙協會的經費嗎?
布魯斯特原本的打算很簡單,只是想在下周的展示課上,看著喬瑟夫·格蘭瑟姆怎麼當眾下不來台。
一個靠著寫水文論文和吃已故導師人血饅頭混上高位的小白臉,帶著兩個連火球都搓不出來的廢物,站在全院實訓教授面前下不來台。
那種場面,光是在腦子裡過一遍,都足夠讓布魯斯特多喝兩杯紅酒。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學生出醜有什麼意思?
學生本來就是被退回來的失敗品,丟臉也丟不到哪裡去。
真正該站到台前的人,是喬瑟夫·格蘭瑟姆本人。
如果他真有本事,那就在展示課上,當著所有教授的面用他自己所謂的新體系釋放一次法術。
如果他不敢……
布魯斯特嘴角慢慢揚起。
那這個所謂的新魔法復興項目,就會在明天的陽光下,徹底化作一灘惡臭的爛泥!
「明天的提問環節是誰負責?」
助教手忙腳亂的翻開流程表。
「按照安排,格蘭瑟姆教授展示結束後,由理論和實訓兩個教研組交叉提問。
實訓組的是奧爾森教授去走個常規過場。」
「換掉。」
助教當場愣住:
「……教授?」
「你去跟行政處打聲招呼,我對新魔法的實踐應用非常感興趣。」
助教猶豫道:
「可是奧爾森教授那邊……」
「奧爾森?」
布魯斯特冷笑一聲,
「那個老傢伙只會問什麼理論來源、文獻依據、概念邊界。
這種問題正中格蘭瑟姆下懷。
他能用廢話回答廢話一整天。」
他抬起頭,看向助教。
「我要問的,不是理論。」
助教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您是想……」
布魯斯特的小鬍子微微翹起。
「我只是想向帝國最年輕的大魔法師,虛心請教一下新魔法而已。」
夜色逐漸籠罩皇家學院。
實驗塔外的暮光藤一點點亮了起來,細細的藍白色光芒沿著藤蔓葉脈緩緩流淌,把整座舊塔照得像一根魔法蠟燭。
試驗塔里,喬瑟夫正癱在龍皮沙發上,認真檢查馬爾科送來的正式報告。
不得不說,馬爾科這人雖然見風使舵,但辦事能力是真的強。
喬瑟夫自己寫的時候,那東西怎麼看都像是詐騙現場。
可經過行政處重新排版,加上標題、分節、圖表和幾段看起來像是學術總結的廢話之後,整份報告立刻有了種雖然看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氣質。
尤其是第一頁那個大標題。
《新魔法低環結構化教學體系第一階段觀察報告》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帝國魔法協會專項資助項目階段性成果材料。
喬瑟夫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越看越安心。
穩了,至少有百分之九十把握能糊弄過去。
剩下百分之十嘛……屬於不可抗力,但他應該不至於那麼倒霉就是了。
喬瑟夫翻到後面,滿意地看著馬爾科整理好的展示流程。
先是由格蕾絲負責陳述法術位結構觀察,再由米婭負責陳述模型嵌入失敗記錄。
最後再由他本人做總結髮言,把所有無成果現象統一歸納為低外顯閾值階段的正常反饋。
完美。
只要這兩個學生別現場給他整出什麼事情,他就能平平安安把展示課糊弄過去。
同一時間,格蕾絲合上了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記錄。
她閉上眼,腦海中那個方框安靜地懸在那裡。
「沒事的。」她安慰自己說道。
明天她一定可以的。
另一邊,米婭正蹲在地上,看著自己掌心那點一閃而逝的紅光。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點光徹底消失,才小心翼翼地鬆了一口氣。
米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忽然咧嘴笑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嘛。」
明天就是展示課。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麼多教授面前成功,也不知道那點奇怪的紅金色到底算不算光亮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讓先生丟臉。
而在實訓區的辦公室里,布魯斯特教授依舊沒有離開。
布魯斯特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帝國最年輕的大魔法師,就該從他那座可笑的實驗塔里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