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那隻厲鬼的特性,凡是出現在其上方的人,都是被其詛咒標記,如果其他詭異力量想要侵蝕標記者,都會受到那隻厲鬼阻攔。」曲贊心中作出了一個猜測。
總而言之,這個烈馬系縛厲鬼的操作,著實令他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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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逃走了?」娜布靈詢問道。
曲贊點了點頭,他解開了其身上的束縛。
娜布靈感激地道:「多謝閣下出手相救。」
「因緣際會而已。」曲贊平靜說道。
娜布靈眼神一黯,但很快提起精神,說道:「我阿爸是安多土司。閣下以後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這次救命大恩,娜布靈永不敢忘。」
曲贊點了點頭,說道:「後會有期。」
娜布靈說道:「閣下,您能摘下面具麼,我想看一看我的救命恩人是怎樣的?」
曲贊擺了擺手,以作告別。他輕踢馬腹,菩提飛馳而出。
傍晚時分,曲贊回到了屍駝寺別院。
他剛一進入院中,還沒有喝完茶,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流娃趕忙去開門,一個女子走了進來,正是許久未見的圖雅。
這位故去宗本的女兒,仍然如過去那般容光煥發,只是眼神深處有一抹揮之不去的哀傷。
圖雅快步上前,朝曲贊行了叩拜大禮,說道:
「曲贊格西拉,弟子圖雅奉誠前來拜謁。願上師法體安康,安住吉祥。」
根據禮節,上師對世俗信女的跪拜,不回拜、不躬身,只行清淨回禮。
威儀自持,面容溫和疏離。
曲贊端坐洋氈,身形不動如山,只微微頷首,目光清淨無波,淡淡出聲:
「不必多禮,無需拘謹,起身說話吧。」
因為圖雅是南卡的姐妹,而且是他的供奉者,因此曲贊抬手,輕摩圖雅頭頂,這是一個最簡單的加持回禮。
這是密地上師對世俗信眾最高且最得體的回禮,回賜吉祥,不折損威儀,又成全信徒恭敬。
曲贊如果掌握更高的權柄或者修為,是可以通過這撫頂禮,賜予其祝福的。
但是,現在他的境界修為,還沒有到那個層次,因此只是象徵性禮節。 受禮之後,圖雅側身坐到訪客氈墊上。
「上師,您接受我的供奉,卻沒有蒞臨過我家。
明天晚上就是新任東茲宗本的會面宴,在我家的莊園舉行,我想請您也參加。」圖雅恭敬說道。
這大概就是他來的目的了。圖雅的家族,父親是宗本與寺內有舊,但是這份關係就沒有傳給她。
圖雅與屍駝寺中的僧侶聯繫最多的,就是曲贊這位格西了。
「這是讓我過去撐腰?!」
曲贊身為格西,地位清貴,但是沒有足夠的僧官位分。
「新任東茲宗本?」
每一位宗本履職之後,都會有與本地頭面人物的見面會。
受邀的要麼是轄區內的寺院成員,要麼是大小莊園主,亦或是宗政府的官吏,到場的都是本地頭面人物。
「不過,宗本見面會不一般都在宗堡舉行麼,怎麼會在你家的莊園?」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圖雅苦澀一笑:「這是我阿媽邀請的。我阿爸死了還沒有多久,我阿媽就迫不及待地邀請別人。她想要找一個靠得住的人。
那新任的宗本是從上面派下來的,沒有根基,我擔心。我阿媽是引狼入室。」
她的語氣中有些酸澀的意味。
「要是南卡還活著就好了。」圖雅說道。
曲贊搖頭說道:「南卡就算在,他也幫不了你。」
南卡雖然是他同父的兄弟,但是他的生母是一名農奴,他也不能繼承莊園土地、領屬農奴的權力,不能承襲貴族名分。
「上師,請您明天來我家吧。」圖雅用懇切的眼神說道。
曲贊點了點頭,說道:「好。」
圖雅是她的主要供養者,如果她家被那旁人吞沒了,曲贊也等於少了一大塊財源,至少在這一塊。
而且,自己過去最多只能量力而行。
夜晚,曲贊進入色界中,獲得福澤密韻,加入了持律進度中。
第二天,曲贊下午上完了梵文課,便是前往圖雅家的莊園。 ……
圖雅家的莊園,本是已故東茲宗本的私產。
三層主樓白牆赭邊,阿嘎土平頂被農奴反覆夯打打磨,在日光下泛出青亮的光。
莊園外圍的夯土高牆矗立,牆角數座石碉樓,各有持弓的家僕守衛。
莊園大門前的石板道上,僕從與家奴往來奔走。
前來赴宴的人,皆是東茲宗一地的政教頭面。
寺院的僧人,身披暗紅僧袍,由小沙彌捧著哈達隨行;
各大莊園的莊園主、各村寨的村落頭人,宗府的官吏依次而至。
每有貴客抵達,守在大門的家僕便高聲通傳。
引著賓客穿過外院,登上二層主樓的主廳。
底層的朗囊生等農奴只能遠遠候在天井,負責牽馬、搬運禮物,沒有資格踏入二層的宴飲大廳
曲贊抵達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一身樸素的絳紅色僧袍,頭上戴著黃色法帽,緩步走入莊園。
引路的家僕不敢怠慢,躬身在前領路。
大廳內不少人的目光落了過來。
本地的頭人雖然不認識曲贊,但是見到其年輕的面容,還有身上的衣飾,皆是過來躬身行禮。
央金夫人站在廳內迎接賓客。
她身著華貴密袍,袍子織金滾邊,頸間佩戴松石珊瑚項鍊,身姿挺拔,神色從容。
舉手投足間,已然是這片大莊園的主事女主人。
央金夫人用複雜的眼神望向曲贊。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年輕僧侶,不過只是一個學僧,聽說是從雜役僧爬上來的,比起南卡還不如。
但是見到他頭戴的代表著格西尊位的僧帽時,她趕忙低首說道:
「曲贊格西啦,承蒙您撥冗前來,寒舍蓬蓽生輝。」
曲贊微微頷首,簡短應答:「夫人費心。」 圖雅站在母親身側。
她一身素雅密裙,安靜垂立。
見到曲贊,她眼底掠過一絲安定,收斂神色,跟著向曲贊欠身行禮。
她沒有多言,只是飛快投來一個感激的目光。
曲贊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廳內。
主廳立著數根合抱粗的原木立柱,柱身繪著祥雲護法紋樣。
地面鋪著厚實華麗的羊毛密毯。
靠里的位置設一張高高的主坐墊,留給新任東茲宗本。
牆面懸掛幾幅巨大唐卡,旁側釘著整張豹皮與虎皮。
靠牆高大描金木櫃,陳列鎏金銅佛、銀質酥油燈與成套銀制杯盞。
酥油燈在廳內處處點燃,暖黃光暈搖曳,混著酥油、密香與熟肉的氣息。
侍從穿梭其間,擺放著青稞酒壺、酥油盒、盛著手抓肉的木盤。 「好華麗的莊園呀!」曲贊不得不讚嘆。
他去過莊園不少,但是與圖雅家的莊園相比,著實少了些貴氣。
廳內兩側沿牆擺放層層疊疊的坐褥,按照尊卑次序排布。
曲贊則是被引著坐上高位。
「這位僧人好年輕呀。」
「什麼僧人,你看不出他的衣著麼,這位是格西大人,而且是屍駝寺的格西大人。」
「格西?我兒子比他年紀還大,現在只是個貝恰瓦呢。」
前來參加宴會的人,只有極少人見過曲贊。
所以見到這位年輕的格西,都是大感詫異。
雖然看著年輕,但憑著他的衣著地位以及周圍人對他的敬重,
他們心中哪怕有再多的疑惑與不解,也都是壓在心中。
能夠當上屍駝寺的格西,這本身就是地位崇高的象徵。 尤其是這麼年輕,未來的前途,那是不可限量呀。
周圍有人想要上來搭話,曲贊皆是未理睬,他這次就是受圖雅邀請,來此走個過場。
「上師!」旁邊一個人聲音響起。
曲贊轉頭望過去,見到了一名女子,圓臉的姑娘,長相出眾,有著一雙清亮嫵媚的眼眸。
正是家中做鹽商買賣的吉妙。
「吉妙。」曲贊說道。
「沒想到圖雅能將您請來。」吉妙雙手合十,朝著曲贊行了叩拜大禮。
曲贊微微頷首。
大廳之內,賓客往來寒暄,氣氛溫熱。
今日這場宴席,終究不同於尋常貴族宴飲,是新任宗本履新的會面宴。
本該設於肅穆莊嚴的宗堡大廳,卻被央金夫人挪至自家莊園,其意不言而喻。
她要借官府命官蒞臨的體面,穩固自己家族的名望,坐穩這片土地。 防止一些人以為,頂樑柱的宗本去世,這個家族就是可欺的了。
……
忽然,馬蹄聲與護衛的通傳聲傳來,清亮穿透滿堂喧囂。
「宗本大人到——」
聲音落下,整座大廳瞬間寂然。
所有交談聲、杯盞碰撞聲盡數停歇,諸位莊園主與頭人、商賈紛紛起身垂立,躬身肅迎。
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踏入廳門。
新任東茲宗本桑朗,年近四十,面容黝黑,眉眼銳利如刃。
一身制式密地官袍剪裁嚴整,暗紋章在酥油燈火光下若隱若現。
腰間懸掛木印官囊,囊身鐫刻護法紋路,是正經的官家威儀。
他身後緊隨兩名全副裝束的宗府親衛,腰佩短柄密刀,脊背挺直、神色冷峻。
央金夫人即刻上前,身姿恭謹。 雙手捧起最上等的雪白哈達,躬身敬獻,語調端莊得體:
「東茲全境僧俗、頭人、百姓,恭迎桑朗宗本大人蒞臨。寒舍有幸承辦盛宴,實屬大幸。」
桑朗低頭,接過哈達,掛在脖頸。
他走上正中高座,沉穩落座。
曲贊端坐僧席,打量著這位新任宗本。
此人相較於之前的宗本,多了幾分凜冽,絕非只會坐堂審案、徵收差役的文弱俗官,眼底藏著久經治亂的殺伐之氣。
「今日設宴相聚,不為享樂應酬。我奉內廈政令前來東茲任職,首要之事,便是整肅地方,安定民心,平息亂象。」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神色愈發嚴肅。
「諸位身在本地,應當心知肚明。近半年以來,整個鄰境皆不太平,盜匪猖獗,更有甚者,竟然連前任宗本都遭到盜賊襲殺!」
「盜賊襲殺?看來官府沒有將才旺的真正死因傳出去,而是將其定性成盜賊殺人麼!」曲贊心中暗想。
「先是山野盜匪聚眾橫行,劫掠商旅、搶奪村寨牛羊糧物,更有農奴暗地串聯頻發,抗差抗租、逃亡避役已成常態,滋生暴亂隱患……」
聽到逃亡避役四字,曲贊感覺是指他,心中總覺得有些彆扭。 不過他經過長期的正念禪坐,已經是面不改色了。
「……因此,特命我坐鎮東茲,從嚴整治。口頭應諾不足為憑。
亂世需用重典,安民需仗利器。
此次我自州中而來,並非空手赴任,特意帶來官家重寶,用以鎮撫山野,震懾匪盜,遏制亂民。」
此話一出,滿堂皆起好奇之心。
曲贊也是有些期待,能夠被宗本稱之為重器的會是什麼?
在所有人的翹首以盼中,桑朗宗本示意身側親衛。
一名親衛應聲上前,鄭重抬出一具裹著深色布的長形器物,緩步走到大廳中央。
宗本親自起身,伸手掀開厚重布幕。
一柄木杖出現在眾人面前,那木杖是由精鐵與木頭鑲嵌而成。
那精鐵中空,是為一根鐵管。
曲贊看得面色一驚,這玩意兒,怎麼看起來……像是前世藏地看到的火繩槍?! 「各位興許,有的不認識此物,乃是官造制式火槍。八十步到一百二十步都可以有效射殺。」
「其中的鉛彈可以擊穿人體、牛熊厚皮軀體,能夠斃殺敵人。」
桑朗掃視眾人,笑道:「大夥或許以為我是玩笑嗎,我就嘗試給大家看。」
桑朗宗本走上前,親自接過這柄火繩槍。
親衛遞上火藥囊、鉛丸與通條。
宗本動作沉穩老練,不慌不忙裝填。
先傾入定量黑色發射火藥,自槍口灌入,拿起長木通條伸入槍管,反覆搗壓夯實;再塞入一枚沉甸甸的圓鉛彈,繼續用通條壓實。
而後掀開槍機處的蓋子,倒入細引火藥,合上藥池蓋。
最後,親衛取來一段浸過硝水、緩慢陰燃的火繩,卡入夾口。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看得出桑朗熟習火器。
「諸位看好。」
賓客們屏息凝神,無人出聲。 桑朗宗本單眼貼近,穩住呼吸,瞄準遠處木靶。
他手指扣住扳機,緩緩抬起火繩機的藥池蓋。火繩頭燃燒,火星醒目。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驟然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撲面而來,不少人下意識縮肩,捂住耳朵。
一團濃白硝煙自槍口噴涌而出,滾滾散開。
灼熱的火藥氣息瀰漫在大廳。
幾乎同一時刻,遠處那面厚木靶板猛地劇烈震顫。
一枚鉛丸狠狠釘入木板,木屑四下飛濺,木靶背面直接崩開一道裂口,鉛丸大半嵌進堅硬木料之中。
片刻死寂之後,譁然四起。
幾名年長的密兵臉色發白,向前挪了兩步,眯眼望向遠處靶板,心神震顫。
他們熟知刀矛弓箭的威力,卻從未見過這般強悍的殺傷。 八十步開外,鉛丸依舊能深深鑿入厚木。
「好強的威力……」有人低聲喃喃:「這等火器,不是尋常刀矛能抗衡。」
桑朗宗本靜靜站在硝煙之中,握著槍托,神色不動。
他抬手指向木靶:「看見這道創口了?這便是宗堡用來鎮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