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期待與你見面了,成為學僧,格西,不到一年,這種速度真是令人咋舌。」倉央空海輕輕笑道。
曲贊挺直身體,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自傲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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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任何的審查,畢竟他的進度提升,憑藉著面板,他倒不怕被人發現。
一切在外人眼中看來,這應該就是一個天賦過人的僧侶。
「這仰賴各位長者教誨,以及小僧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努力。」曲贊說道。
「但是你的修行速度還是太快了。」倉央空海聲音中帶著懷疑。
「上師,這可能與我的記憶力有關。我發現我記憶非常強。很多東西,看不過一遍就不會忘記。」曲贊解釋道:
「因為有了這高超的記憶力,我才能更高效地攝取知識。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曲贊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而且,這法子也並非是憑空捏造。這是【多聞】天賦的能力之一。
曲贊已經想好了,自己要是不露點絕活,那就說不過去了。
其實關於他記憶力好,他的經師以及授課上師都知道,擁有超常的記憶力,這很罕見,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能爬上格西的位置,大家都是有著超越常人的記憶或者勤奮。
因此曲贊回答得不卑不亢,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過目不忘麼。」倉央空海盤腿坐在床榻上:「我對此也有所耳聞。這也確實能說得通。」
倉央空海沉吟片刻,說道:「好了,現在先進行考核吧。我考核你的法咒學……」
倉央空海說完之後,開始提問。
所涉及到的是息、增、懷、誅四類咒句,發音、節奏、音轉讀必須準確,錯音視為不合格。密咒不允許自由改寫,一字錯即扣分。
「我所持乃是孔雀大明王咒,傳承自本尊像……」曲贊一一明說來歷。
「唵-由囉-訖帝-娑嚩哈……」
曲贊現場持咒,配合簡單息增懷誅四類基礎念誦,持咒時的身口意威儀端方、戒行完備。
曲贊呼吸悠長,專念於內心本尊像,隨著他的念誦,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
曲贊的學習已經過了這個階段,開始進入金剛念誦的階段。這場格西的知識認證考試,還是比較簡單的。
「不錯!你的意識強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強上許多。你的位階修行已經超過了十信了!」倉央空海難掩驚訝。 「你的信心純淨如琉璃,沒有絲毫駁雜。甚是難得。」
倉央空海繼續說道:「好了,再進行儀軌相關的測試。」
他說完從旁邊取出彩砂與模板。
「你在上面構建出一道壇城。【三昧耶曼荼羅】壇城。」倉央空海說道。
那是只用法器、手印、象徵符號代替,用於閉關簡易修行的壇城。
曲贊接過了彩砂,按照學習過的,在木板上描繪出來。
倉央空海看著曲贊的動作,便知道他熟練於此,讚許道:「度量、本尊位置、顏色皆符合儀軌。就算是一些老練的格西,也沒有這般的速度。」
接下來的瑜伽學考核,則是描述體內脈輪狀況,以及散發出靈熱。
倉央空海伸出手來,握住了曲贊的手。
氣脈相連,曲贊瞬間感覺到一股靈熱撲面而來。
在他的感應中,倉央空海體內的脈輪,如同大星當空一般,強大的靈熱之力,簡直就要將他吞沒。
曲贊持守於心,觀想體內脈輪不動。他的臍輪、心輪、喉輪皆是受到感應。 尤其是他的臍輪圓滿,如同一輪大日,拙火升騰,旋轉不息。
「這種脈輪的安住不動,臍輪圓滿!」倉央空海起初的驚訝,變成了震驚。在這個年紀修煉出一輪圓滿,這極為可貴。
剩下的密藥學與經綸學,倉央空海另外找來了兩位老僧,進行了考核。
密藥學則是辨認草藥、礦石藥,辨別真偽、採集時節。這都是一些背誦的死功夫,曲贊一一作答。他在朵爾娜法師那裡,對此學了很多。
最後的經綸學,那是曲贊的老本行。抽取密宗的經文義理,讓曲贊講解辨析,考察其對經文的領悟能力。
那考核老僧提問道:「《密宗道次第廣論》論父續母續與二次第要義」
曲贊微微俯身,依禮開示,條理井然:
「世人最易錯解,便是將父續、母續割裂二分。實則體為一性,用分為二。父續以空性方便為主,主修圓滿次第;母續以妙有智慧為主,主修生起次第。無方便,智慧不能成就;無智慧,方便淪為有為戲法……」
整段開講,無一句摘抄死文,全是吃透續義後的通透闡釋,有溯源、有辨析、有歸正,邏輯嚴絲合縫,義理純正傳承。
老僧早已全然失神,徹底沉入曲贊的講法之中。
倉央空海說道:「嘉措格西的講法如何?」
倉央空海詢問另外兩名老僧。 「貼合傳承、句句契合,精準戳中精義。」一名老僧說道。
另一名老僧目光溫潤,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頷首。
「很好,我也覺得如此,他的經綸學識是普通格西很難達到的。」倉央空海讚不絕口地道。
這場五項考核完滿結束。
倉央空海取來一串寶石項鍊,上面穿著琉璃、珊瑚、硨磲、琥珀、水晶等五寶。
他為曲讚佩戴上那串項鍊,說道:「這知識長鏈,代表了你的學識與地位。而且也代表著你的權柄,你可以進入內院的府庫之中,對於一些機密典籍也可以閱覽。」
曲贊看著眼前的項鍊,寶石光彩奪目,十分華麗,一看就值不少黃金。曲贊如此想到。
倉央空海朝著兩名老僧點了點頭,那兩人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讓二人單獨談談,便先後離開了房間。
「嘉措格西,我對你很感興趣。你的才華足夠出眾,未來在屍駝寺,甚至整個密地都不會是泛泛之輩。」
「上師過譽了。」曲贊謙虛地道。
「在與你見面之前,我需要做一個確認。對你的身世來歷都要做個確認。本名曲贊,是巴多莊園的一名逃奴囊生。」倉央空海一語道破。
曲贊恰到好處地身體一震,顯現出自己被揭露老底的震驚。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實際上,他對此早就有準備。
畢竟,自己拜入屍駝寺,隨著寺中地位升高。背景被調查出來,並不奇怪。
如果屍駝寺連這個都查不出來,那才奇怪呢。
曲贊心中波瀾不驚,面上露出驚訝措手不及的神色。
他雙手合十,叩拜道:「弟子犯下大錯,請上師責罰。但弟子實非有意隱瞞,而是太過敬崇佛法,這才打破世俗之禮,拜入屍駝寺。請上師責罰。」
這副驚駭的面容,在倉央空海的意料之中。
曲贊額頭還有汗水涔涔而出,顯是已經心憂驚駭了。
倉央空海將曲贊扶起來,說道:「唉,你這也是情有可原。出身農奴雖然地位不高,但那也是無從選擇的。
歷代呼圖克圖轉世,其中也有轉生成為農奴之人。這算不得什麼!
以後你跟隨我好好效力,哪還有什麼責罰。」
倉央空海親昵地拍了拍曲贊的肩頭。 「這是弟子的榮幸。」曲贊禮貌地說道。
「唉,我等皆是佛弟子,眾生雖有根器次第,實則眾生平等。」倉央空海說道。
曲贊對於這種空話套話,那時面上深信不疑,暗中嗤之以鼻。
眾生平等?寺院的農奴比起各個莊園主的只多不少。
「今日通過了考核,你也可以進入四內院了。內院的存在與外院不同,外院負責那些世俗之事。四內院的僧人皆是系縛僧。」
最後一句話很短,但也極為重要。那說明,每一位進入內院的僧人,都掌握至少一隻厲鬼。
「四內院,分明為摩訶院、般若院、波羅蜜院、菩提院……」
這四個院的名字,是佛經中極為常見的幾個術語。
摩訶,意為廣大。般若,意為辨識智慧。波羅蜜,意為到彼岸。菩提,意為覺悟。
「你掌握了鬼神之力,又是一位格西,本來就應該早早被吸收內院。但是這中間,我們在調查你的身世來歷。我們要做一個確認!」
「確認?什麼樣的確認?」曲贊有些疑惑。自己的逃奴身份,要調查很久麼?
「我們要確認,你是不是【無相如來】?」 這個懷疑讓曲贊愣了愣,他設想過許多,哪怕長老懷疑他是呼圖克圖轉世,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是設想他是【無相如來】,這實在太離奇了。
「弟子怎麼會是無相如來呢?」曲贊覺得這個猜測都是有些荒謬了。
「你為什麼會排除自己不是無相如來呢?」倉央空海反問道。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曲贊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因為你的記憶在告訴你,你不是。如果你的記憶被篡改過呢。」倉央空海說道。「【無相如來】的可怕能力是,他可以偽裝,甚至連阿賴耶識也可以篡改。」
阿賴耶識。
如果把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產生的思考、情緒、回憶、夢境都當做是波浪。那阿賴耶識就是大海本身。
「我們已得到了情報,那位無相如來。不,更準確的說,那位【無相如來】的系縛者,就是出自屍駝寺。」
「什麼?」曲贊聽到這句話,臉上露出驚愕之色。這驚愕非是裝的。
「這個情報準確麼?」
「非常準確。那是出自祖寺的高僧之口。祖寺有高僧截殺了【地獄眾生】成員,從中獲得了不少重要情報。」 「但是以【無相如來】的力量不可能是一個年輕人吧?小僧之前只是學僧,如何能有這樣的可怕力量?」
「那也未必,【無相如來】的可怕之處,就是他的偽裝不僅是眼耳鼻舌意的偽裝,就連阿賴耶識也可以偽裝與篡改。如果一個人的樣貌、行為、思想、甚至與命運業力都與你一模一樣,甚至連鬼神之力都可以偽裝?那你如何區分呢?」
「什麼?」曲贊聽得感覺毛骨悚然。如果【無相如來】如此可怕,那就意味著他可以是任何人。
「【無相如來】可以影響阿賴耶識,那意味著,只要將那段有關於自身時【無相如來】的記憶抹去,篡改,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激活。那就人人都有可能是【無相如來】,從而造成破壞?」
「甚至更怕。哪怕不是【無相如來】,只要改變阿賴耶識,植入相關記憶,那人也有可能自認為無相如來。」
倉央空海望向曲贊,說道:「所以現在你能確認自己不是【無相如來】麼?」
曲贊心中可以確認,除非那【無相如來】強如記憶中那隻無形巨手,將自己前世挪移到這方世界。
「但是如果記憶都是假的呢?」曲贊心中悚然想到。「如果有關前世的記憶都是別人移植過來的。」
「不會,如果說那樣的話。那心田之中,竹林精舍的存在難不成也是假的?面板也是假的?」
「那【無相如來】可怕,但是還沒有可怕到那種地步。否則,也就不會為了盜取屍駝寺地宮寶物,布下那麼多的局了。」
「我能確認!」曲贊說道:
「上師,您可以想想。如果我是【無相如來】,那我從孽鏡之中活下來,又從巴多莊園的襲殺中活下來,這豈不是太過惹人注目了?」 「無相如來的可怕,正在於其可以機密行事。水藏於海方可安全,木秀於林,那不是引來天雷擊殺麼?」曲贊解釋道。
「如果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無相如來故意反其道而行呢?」
「沒有必要。」曲贊說道:「這樣的風險太大了。被發現的機率太高,獲得的收益太少。更重要的是,這次【地獄眾生】的目的是佛祖舍利,他們奪走了咱們的一枚。
反而是弟子將本不屬於咱們寺的舍利帶了來。」
「如此看來,人人都有可能是【無相如來】,只有弟子沒有可能是。」曲贊繼續說道:
「【無相如來】確實可怕,他可以掩藏記憶,偽裝能力,完全成為另一個人。但是他卻無法改變自己的最終欲望與目的。這也就是他的破綻。」
聽著曲贊滔滔不絕地分析,倉央空海若有所思地望著曲贊,由衷贊同道:「你說的沒錯。你關於無相如來的分析,我會上稟的。」
「以後,你就是我摩訶院的人了。」他塞給了曲贊一塊牌子,那是一塊密銀打造的符咒牌子。上面鐫刻著咒文與祥雲。
「好了,今天時日不早了。你去內院的藏經閣看一看吧。那裡的典籍珍藏,可是外人和普通經師都難以接觸到的。」
曲贊接過牌子,道謝後便離開了房間。
待得曲贊離開,房間中的陰影中一個聲音傳來:「你這麼快就將他收入摩訶院?」
「聽了他剛剛的分析,你還是看不出來?這位年輕的格西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儘快將他吸收,要是被其他院看中,那就被搶走了。」 曲贊握著那塊符咒銀牌,進入了內院藏經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