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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大戰前夕

  四名年輕女丐蜷縮著睡在床下,雙臂環抱,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身體不時抖動一下,仿佛在夢中遭受著酷刑,嘴裡發出呢喃。

  「不…不要…」

  「少舵主饒命…」

  「我是人,不是狗…」

  「爹爹,爹爹,你接我回去吧,我再也不闖蕩江湖了…我想回家…針紅刺繡,婦容婦德…找個如意郎君…生兒育女……」

  她們本是良家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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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麗春院的當家紅倌人正在榻上休息。

  春桃秋菊,各具芳姿。

  無論哪位,都磨礪出了一身好藝業,輕易不肯下場,這段時間,被西漕門重金包下,秘密送到姑蘇城外,供一人享用。

  原本還是在某處秘密別院裡,陳佑春為了展露自己少舵主的威風,帶回分舵,見誰也不敢多說什麼,自己儼然是真正的舵主,便也大膽起來。

  「唔~嘿嘿…」

  宿醉未醒,他伸手用力撓了撓臉上的粉疙瘩,擠破四五顆,流出汁液,忽得大笑兩聲,夢境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

  「哈哈哈~」

  神龍堂上,兩女從堂外徐徐走來,一左一右,皆是黑裳羅裙,相貌有五六分相似,身段修長,氣質霜寒,一看便是性情極烈的胭脂馬,一旦馴服,又會對主人死心塌地那種。

  兩人款款施禮,眸光流轉,滿是傾慕之情。

  「參見大爺!」

  「別喊大爺,顯老,叫公子,叫春公子!」

  黑衣女子眉眼帶笑:「見過春公子。」

  陳佑春坐直身子,輕搖摺扇,遮住臉上的肉疙瘩,和努力吞咽口水的喉頭,沉聲問道:「你們找我何事啊?」

  「我等特來祝賀。」

  「祝賀什麼?」

  女子驚訝道:「公子怎麼忘了,大湖一戰,您先是擊敗北喬峰,又與少林方丈、星宿派掌門人、大理鎮南王交手,盡數取勝,天下震動,群雄懾服,現在各大門派聯貼來請,求您北上同時就任丐幫幫主、武林盟主之位呢。」

  「好好…讓他們等著,我馬上去…」

  陳佑春起身,正要挪步,忽然發現,堂下還跪著個男子,五體投地,高撅屁股,所跪之處,流出一灘水漬,腥臊刺鼻……

  黑衣少女立刻舉袖掩面,露出鄙夷之色。

  陳佑春大喝道:「堂下所跪何人!」

  男子慢慢抬頭,露出一張還算俊朗的臉龐,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顫抖,磕頭不止。

  「小人…小人…是慕容復。」

  陳佑春大笑道:「慕容復?人稱南慕容那個?你好大的名聲啊,跪在我面前做甚,怎麼還尿濕了褲子,哈哈哈…」

  「小人特來請罪。」

  「何罪之有?」

  慕容復誠懇道:「小人之前妄自尊大,自稱什麼『南慕容』,竟不知道,真比較武功,春公子一個小指頭就能把我戳飛,以往種種,實在不該,為了贖罪,小人今後為春公子牽馬墜蹬…」

  「好,好,我答應你了…」

  陳佑春得意到頂點時,笑聲忽止,睜大眼睛,大門外又出現一道身影,提著一柄青鋼長劍,映照著日光,沾染血跡,宛如修羅之刃。

  來人徐步走入神龍堂。

  「你…你…」

  青袍男子一出現,那對黑裳母女立刻轉投過去,左擁右抱,柔情似水,他嘴角微翹,笑著問道:「怎麼,在夢中你也害怕見到我!」

  「我…」

  陳佑春看著那柄劍,那個人,一股寒意雙股直顫,牙齒打架。

  「我不怕你!我三招擊敗北喬峰,與少林方丈、星宿派掌門人、大理鎮南王交手,盡數取勝,南慕容對我俯首貼耳,甘為奴隸…」

  「你說的那人是你嗎?」

  青袍男子毫不客氣地打斷。

  「不是我,又…又是誰?」

  陳佑春心裡忽然生起一種莫大恐懼,好像什麼東西即將破裂。

  他看向黑裳母女,指望兩人為自己作證。

  青袍男子輕笑,緩緩說道:「你說的那人,難道…不是我嗎?」

  『轟』地一聲巨響。

  晴空炸雷。

  陳佑春翻身坐起,正對上一雙無比失望的眼睛,大門仿佛被巨力撕開,已經四分五裂。

  矮胖老者靜靜站在門外,將房間內的一切盡收眼裡。

  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子,雖多以不近女色自詡。

  但畢竟不是和尚,偷著養個把女人,其實不算什麼怪事,但如眼前這般荒淫無度的,卻是罕見,且與陳佑春以往表現判若兩人。

  事已至此,他不能再裝睜眼瞎了。

  「義…義父…你怎麼回來了…對了,你還在無錫呢,我肯定在做夢,這夢夠嚇人的,嘿嘿…」

  陳佑春坐在床上,光著兩條毛腿,揉了揉眼睛,看著四名丐女相繼起身,跪倒在地,身旁兩名青樓女子到處找衣裳,同時怒目看著站在門外的糟老頭子。

  「同時服侍兩人,可要加錢…」

  「沒錯,我們姐妹可不是什麼客都接的…」

  陳佑春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義父…」

  「好藤結歪瓜,陳老哥,我對不起你。」

  鐵鶴轉過身去,未走幾步,身形踉蹌,差點摔倒。

  「義父,你聽我解釋…」

  陳佑春扯了件衣裳遮體,奔出門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春兒,你回無錫去吧,我在哪裡置了份產業,一座莊園,千畝良田,足夠你過這樣的生活了,只是…從今往後,切不可再以丐幫自居!」

  丐幫一向清苦示人,弟子多從江湖底層中吸收。

  隨著威名漸起,亦不乏本來家世豪富者入幫。

  副幫主馬大元就是一個。

  鐵鶴原本也是無錫豪右子弟出身,年輕時仰慕丐幫中人抗擊遼夏,保家衛國的大義氣,毅然投身,轟轟烈烈幹了幾十年。

  連這座大宅都是鐵家私產,拿出來充為幫中公用。

  陳佑春聽說要趕自己回無錫,神色驚恐,磕頭如搗蒜。

  「我是受人蒙蔽,酒後亂性,義父,義父,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當個富家翁,普通人求之不得,對他而言,鐵鶴是要剝奪他為之奮鬥十餘年的江湖地位,如同硬生生揭下一張皮來!

  「就看在我爹的面上…」

  鐵鶴猛然轉身,心中按捺已久的怒意如火山噴涌,一記窩心腳遞出,踹得陳佑春倒飛回房間,他氣得嘴唇發紫,厲聲怒斥。

  「孽障,我不許你玷污陳老哥的英名!」

  兩個剛剛穿好衣裳的妓女,露出驚訝神色,一聲不敢吭。

  她們還以為,這座大宅子裡,陳佑春最大呢。

  陳佑春看著鐵鶴大步離開的背影,臉上先是懊悔,轉頭又見兩個妓女露出異樣目光,他慢慢站了起來,目光里滲出怨毒。

  「鐵鶴,不是因為你,當年我爹又怎麼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