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大啟銀庫,每名弟兄發銀十兩,頭領五十兩…能為我兒報仇者,我與他八拜為交,結成兄弟,今後便是新的譚家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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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盪之際,尤需穩定人心。
譚伯雄按捺住死兒子、死老婆、死兄弟的悲痛,憑藉數十年當家主的本能,做出這番布置。
眾人一陣沉默。
忽有聲音高喊:「家主愛兄弟勝過愛財帛女子,我等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家主!」
「為二少爺報仇,義不容辭…」
「不吃飯,不睡覺,也要為二少爺報仇血恨…」
「誰不努力為二少爺報仇,誰就是龜孫子!」
表忠聲如沸水般響徹小樓。
數日間變故陡生,金鰲島依然穩如泰山…
譚伯雄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低垂,正好看向桌上的那塊手帕,不禁輕聲嘆息,睹物思人,沒想到她平時對自己愛答不理,骨子裡竟如此剛烈。
「唉~貞瑛是個好女人啊。」
他輕嘆一聲,以往每次爭執時,她總喜歡取出這塊手帕擦拭眼淚,待自己走近了,卻立刻收起來,當時只以為是女兒家姿態。
此時細看。
手帕上有詩,詩意露骨,情意綿綿。
「嗯?」
譚伯雄眼神微凝,詩中似乎有兩個對仗的人名,他仔細看去,頓時如遭雷擊,好一會兒,才怔怔地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可想到譚藍死後,她比親娘還悲痛,還有以往的種種異樣…
譚伯雄只覺撥雲見日,豁然開朗,再望向床榻前的景象,這塊手帕解釋了他心中最後一個疑惑,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被老四拿住把柄,不肯屈就,因此殺人,又因藍兒之死,萬念俱灰,生出殉情之意!」
「這個…賤婦!」
沸水瞬間涼卻。
眾人看著本來神色自若的家主,臉色由紅轉紫,忽然咬牙切齒,嘔出一大口鮮血,身形佝僂,神色頹然,精氣瞬間被抽離了一般。
「你們…都出去吧。」
他們退出樓外,只在心裡暗道,偉人,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哈哈哈…」
譚伯雄坐在桌前,死死攥著手帕,看著兩具已經冰冷的屍首,心中無比悲涼,他徐徐起身,拖著鬼頭大刀,緩步走到床榻前。
「難怪自八年前強娶她入門後,藍兒性情大變,那麼溫和有禮、善良仁義的一個好孩子,被她引誘得走上邪路,聲名狼藉…」
原來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自己視如手足的兄弟,都間接、直接死在這個女人手裡…
「賤婦!」
鬼頭大刀落下。
「噗嗤!」
「賤婦!」
「賤婦!」
就像屠夫斬骨切肉般,幾十聲後,繡榻轟然倒塌,羅衫破碎,骨肉成泥,熟韻四溢的美婦人早已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房間內的血腥氣,已經濃烈得令人作嘔。
「嘭!」
一股勁風吹開窗戶,黑影閃入,先一掌撥開數十斤重的鬼頭大刀,又一掌朝上揚去,『啪』地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在譚伯雄臉上。
「廢物!」
來人聲音蒼老,厚重有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譚伯雄看向滿頭白髮、挺拔若松的黑衣老者,他跪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老祖,我…我太難了…」
「兒子死了可以再生,兄弟死了可以再結拜,何況你本就不止一個兒子,不止一個兄弟,至於女人,不過如山間草木一般,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黑衣老者看了一眼死在床上的譚老四,不屑搖頭:「他算是替你死的!」
譚伯雄有些茫然:「老祖是說…」
黑衣老者冷笑道:「沒用的廢物!我當初怎麼選你當家主,讓人闖入金鰲島,都還恍然不覺!」
「我仔細看過,並無第三個人進來的痕跡啊。」
「騙過你的眼睛,還不容易。」
「老祖是說…有人闖入樓中,殺了他們兩人,偽造成這樣?」
譚伯雄仍是難以置信。
畢竟手帕做不得假,事情在他心裡已經閉環了。
「哼,我今夜在鰲頭峰上練功,親眼看見一道身影施展上乘輕功,乘著竹筏離開金鰲島,若非正在緊要關頭,那人速度又快,哼…」
譚伯雄立刻覺得毛骨悚然,他恨聲道:「老祖,殺藍兒的兇手,會不會也是這個人!」
「看來金鰲島是教人給盯上了!」
黑衣老者冷冷一笑,卻無多少擔憂。
譚伯雄遲疑道:「難道藏在鰲頭峰的東西被人知道了?」
黑衣老者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唯獨提到『鰲頭峰的東西』時,眉頭一皺,神色不自覺緊張起來。
「這二十年間,我從未遠離過金鰲島,真有人潛入鰲頭峰,不可能瞞過我!」
譚伯雄道:「那就是單純與我們結仇,想對付譚家!」
黑衣老者沉默一陣後道:「無論如何,加派人手,儘快弄清那人身份,若是你說這種,倒也無妨,若是衝著鰲頭峰來的,就看他身後是丐幫,還是姑蘇慕容了!」
「丐幫…姑蘇慕容…」
譚伯雄神色一變,聲音微顫。
金鰲島在太湖北岸無錫地界算是一桿大旗,但比起這兩家,就大大不如了。
人的名,樹的影,南慕容北喬峰,前幾年這個名號傳出時還有人不屑,隨著一場場大戰,這個名號,已經不止是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整座江湖,亦大有分量。
「怕什麼!」
黑衣老者傲然一笑,挺直腰身,他伸出右手,虛空一抓,勁氣噴涌而出,兩丈外插著牆上的鬼頭大刀,瞬間躍入手掌中。
「只要是在鰲頭峰附近,北喬峰南慕容親至,老夫也未必怕了他們!」
相隔兩三丈,凌空取物,卻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才能有的功力,金鰲島譚家不過是無錫地方勢力,從未傳出過有一流高手坐鎮的消息。
譚伯雄贊道:「老祖神功蓋世,實為我譚家的擎天柱!」
黑衣老者臉上泛起一抹潮紅,但很快散去,勁力鬆懈,鬼頭大刀隨之落地。
「已經磨了數十年,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得到那樣東西…嘿嘿,北喬峰南慕容,世人也該再聽一聽我翻江神猿譚天通的名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