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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老祖,我太難了!

  「明日大啟銀庫,每名弟兄發銀十兩,頭領五十兩…能為我兒報仇者,我與他八拜為交,結成兄弟,今後便是新的譚家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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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盪之際,尤需穩定人心。

  譚伯雄按捺住死兒子、死老婆、死兄弟的悲痛,憑藉數十年當家主的本能,做出這番布置。

  眾人一陣沉默。

  忽有聲音高喊:「家主愛兄弟勝過愛財帛女子,我等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家主!」

  「為二少爺報仇,義不容辭…」

  「不吃飯,不睡覺,也要為二少爺報仇血恨…」

  「誰不努力為二少爺報仇,誰就是龜孫子!」

  表忠聲如沸水般響徹小樓。

  數日間變故陡生,金鰲島依然穩如泰山…

  譚伯雄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低垂,正好看向桌上的那塊手帕,不禁輕聲嘆息,睹物思人,沒想到她平時對自己愛答不理,骨子裡竟如此剛烈。

  「唉~貞瑛是個好女人啊。」

  他輕嘆一聲,以往每次爭執時,她總喜歡取出這塊手帕擦拭眼淚,待自己走近了,卻立刻收起來,當時只以為是女兒家姿態。

  此時細看。

  手帕上有詩,詩意露骨,情意綿綿。

  「嗯?」

  譚伯雄眼神微凝,詩中似乎有兩個對仗的人名,他仔細看去,頓時如遭雷擊,好一會兒,才怔怔地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可想到譚藍死後,她比親娘還悲痛,還有以往的種種異樣…

  譚伯雄只覺撥雲見日,豁然開朗,再望向床榻前的景象,這塊手帕解釋了他心中最後一個疑惑,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被老四拿住把柄,不肯屈就,因此殺人,又因藍兒之死,萬念俱灰,生出殉情之意!」

  「這個…賤婦!」

  沸水瞬間涼卻。

  眾人看著本來神色自若的家主,臉色由紅轉紫,忽然咬牙切齒,嘔出一大口鮮血,身形佝僂,神色頹然,精氣瞬間被抽離了一般。

  「你們…都出去吧。」

  他們退出樓外,只在心裡暗道,偉人,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哈哈哈…」

  譚伯雄坐在桌前,死死攥著手帕,看著兩具已經冰冷的屍首,心中無比悲涼,他徐徐起身,拖著鬼頭大刀,緩步走到床榻前。

  「難怪自八年前強娶她入門後,藍兒性情大變,那麼溫和有禮、善良仁義的一個好孩子,被她引誘得走上邪路,聲名狼藉…」

  原來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自己視如手足的兄弟,都間接、直接死在這個女人手裡…

  「賤婦!」

  鬼頭大刀落下。

  「噗嗤!」

  「賤婦!」

  「賤婦!」

  就像屠夫斬骨切肉般,幾十聲後,繡榻轟然倒塌,羅衫破碎,骨肉成泥,熟韻四溢的美婦人早已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房間內的血腥氣,已經濃烈得令人作嘔。

  「嘭!」

  一股勁風吹開窗戶,黑影閃入,先一掌撥開數十斤重的鬼頭大刀,又一掌朝上揚去,『啪』地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在譚伯雄臉上。

  「廢物!」

  來人聲音蒼老,厚重有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譚伯雄看向滿頭白髮、挺拔若松的黑衣老者,他跪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老祖,我…我太難了…」

  「兒子死了可以再生,兄弟死了可以再結拜,何況你本就不止一個兒子,不止一個兄弟,至於女人,不過如山間草木一般,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黑衣老者看了一眼死在床上的譚老四,不屑搖頭:「他算是替你死的!」

  譚伯雄有些茫然:「老祖是說…」

  黑衣老者冷笑道:「沒用的廢物!我當初怎麼選你當家主,讓人闖入金鰲島,都還恍然不覺!」

  「我仔細看過,並無第三個人進來的痕跡啊。」

  「騙過你的眼睛,還不容易。」

  「老祖是說…有人闖入樓中,殺了他們兩人,偽造成這樣?」

  譚伯雄仍是難以置信。

  畢竟手帕做不得假,事情在他心裡已經閉環了。

  「哼,我今夜在鰲頭峰上練功,親眼看見一道身影施展上乘輕功,乘著竹筏離開金鰲島,若非正在緊要關頭,那人速度又快,哼…」

  譚伯雄立刻覺得毛骨悚然,他恨聲道:「老祖,殺藍兒的兇手,會不會也是這個人!」

  「看來金鰲島是教人給盯上了!」

  黑衣老者冷冷一笑,卻無多少擔憂。

  譚伯雄遲疑道:「難道藏在鰲頭峰的東西被人知道了?」

  黑衣老者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唯獨提到『鰲頭峰的東西』時,眉頭一皺,神色不自覺緊張起來。

  「這二十年間,我從未遠離過金鰲島,真有人潛入鰲頭峰,不可能瞞過我!」

  譚伯雄道:「那就是單純與我們結仇,想對付譚家!」

  黑衣老者沉默一陣後道:「無論如何,加派人手,儘快弄清那人身份,若是你說這種,倒也無妨,若是衝著鰲頭峰來的,就看他身後是丐幫,還是姑蘇慕容了!」

  「丐幫…姑蘇慕容…」

  譚伯雄神色一變,聲音微顫。

  金鰲島在太湖北岸無錫地界算是一桿大旗,但比起這兩家,就大大不如了。

  人的名,樹的影,南慕容北喬峰,前幾年這個名號傳出時還有人不屑,隨著一場場大戰,這個名號,已經不止是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整座江湖,亦大有分量。

  「怕什麼!」

  黑衣老者傲然一笑,挺直腰身,他伸出右手,虛空一抓,勁氣噴涌而出,兩丈外插著牆上的鬼頭大刀,瞬間躍入手掌中。

  「只要是在鰲頭峰附近,北喬峰南慕容親至,老夫也未必怕了他們!」

  相隔兩三丈,凌空取物,卻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才能有的功力,金鰲島譚家不過是無錫地方勢力,從未傳出過有一流高手坐鎮的消息。

  譚伯雄贊道:「老祖神功蓋世,實為我譚家的擎天柱!」

  黑衣老者臉上泛起一抹潮紅,但很快散去,勁力鬆懈,鬼頭大刀隨之落地。

  「已經磨了數十年,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得到那樣東西…嘿嘿,北喬峰南慕容,世人也該再聽一聽我翻江神猿譚天通的名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