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修真者的臉色在看見天空中孕育的白色雷霆後,面色瞬間沉了下去。
二十一劫,是假世規格最高的天劫。
一般只有在鍊氣修真者在假世突破築基,觸犯禁制時才會出現。
此天劫主要針對修真者的一顆道心,用天劫加問道的方式來瓦解修真者的道途。
一般來說,規格高些的修真者頂多也就七八問,而這莊家三公子,從雷劫中躍動的白光來看,剛好是等階最高的二十一。
「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一貫穩重的修真者們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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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雷劫可以湮滅周圍八百里內的一切,【不知道】的道韻太多,劍州認為要湮滅【不知道】必須要抹殺他周圍的一切!」
「有躲過去的辦法沒有?」
「沒有……除非,那個瘋子能渡過二十一問道劫,並成功將【不知道】的道途顯化給破解。」
「該死!這個瘋子!我當初怎麼就沒能殺死他!」白雲師兄懊惱不已。
姜雲鶴仰頭看著天空中的血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其餘修真者雖然也是垂頭喪氣,但好在終究是上界人士,修養功夫都還到家,並沒有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
一部分修真者選擇遠遁逃命,大部分修真者最終還是決定等待。
修真之人本就是心志堅定,雖然生死對他們來說也是人生大事,但既然已經找不到生的希望,那不如死的痛快些。
另一邊的武者長廊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從修真者們凝重的表情,還有冰湖上空懸著的血繭也能看出事情的不對。
一個接著一個不安起來。
他們的武者直覺告訴他,無論是冰湖上這個血繭還是天空上醞釀的雷劫,亦或是周圍雲走風散的宮女都在告訴他們有什麼危險熱帶風暴般在暗處醞釀。
師傅一口接著一口喝著老黃酒自言自語:
「這玩意看起來可真大啊,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成功……我要是這裡開盤能不能賺一筆?」
小紫姐擦去嘴角鮮血,失神看著天空,而後低聲道:
「樓主,莊生被【不知道】的道途顯化給融合了,劍州二十一問天劫出現,我終究沒能救下他。」
「咔嚓!」
天空閃過第一道白光。 雷是筆直的,像一根銀色的線精準落在血繭身上。
血繭深處傳來爆炸般的響動。
外圍那些血水凝成的血絲被這雷霆盡數切斷。
天地間傳來黃鐘大呂般的聲響,那聲響不像人言倒像是某種物體在毀滅的聲響。
可在場所有修真者的腦海里卻同時領悟了那句來自劍州天地詰問:
「你是誰?」
……
我是誰?
我是莊生。
一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我現在之所以在這裡面試,是因為我被公司裁員了。
不對,我雖然是莊生,但我貌似不是上班族,而是一家便利店的店長。 也有可能是一位準大一新生。
更有可能是什麼被退婚的廢柴少爺。
不對不對不對。
如果我是莊生,那我不可能既是上班族又是店長,既是新生又是少爺。
所以面對漂亮hr的詢問,我說:
「我不知道。」
……
婚禮當天。
我和當初那個面試我的hr在台上互相宣誓。
可來到交換戒指的重要環節時。
她忽然問我:「那個女人是誰?」
我愣了愣,不知道她說的那個女人是誰。 「不知道。」
……
孩子出生了。
是一個漂亮的看不出性別的孩子。
妻子問我給他取什麼名字。
「不知道」。
……
我出軌被妻子發現了。
她拿著刀厲聲質問我床上的女人是誰。
我一臉茫然: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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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你的上司,你將他的屍體藏哪裡了?」
「不知道。」
「你的賽爾號密保設置的問題是什麼?」
「不知道。」
「你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嗎?」
「這個我知道,我看過喜洋洋,答案是和地上的沙子一樣多。」
「地上的沙子有多少?」
「……不知道。」
……
我像是被審問的犯人,在一次次的詢問里被迫回答出一個又一個我不知道的問題。
在這場無形的審問中我甚至喪失了一直以來我遇事不決就撒個小謊的本能。 只是誠實的不斷重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忽然就想到初中時班級里有個傢伙是班主任的兒子。
班主任老爹在早自習時隨口問那兄弟平時上課有聽講嗎?
哥們很誠實地說睡著了,大部分沒聽進去。
那天的早自習都是笑聲,班級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我說著說著意識到我自己沒有這麼誠實才對。
我可是那種馬路邊上撿到一分錢就打水漂,一毛錢也打水漂。一塊錢就買十個塑料卡牌打水漂的人。
閃電在我的腦海里穿過。
我瞬間醒悟過來。
並意識到穿透腦海的閃電不是我的想像,它是真實存在的。
痛感像是火焰灼燒我的四肢百骸,我在刀光劍影里浴火重生。
我驚訝地看著那一束火苗像是一尾小魚在我丹田裡燃起,貪戀地吸食天地間的血氣充盈。 這就像一個春天到來的過程,萬物競發勃勃生機,一切的過去都被淹沒在一絲一絲順著雨滴落下的綠色里。
而後一把火燒乾了他們。
為什麼要燒乾他們?
我不知道。
春天是什麼?
我不知道。
這片天地的聲音被屏蔽了。
它的吶喊,憤怒、詛咒……一切的一切都被屏蔽了。
我覺得我像是重生的哪吒,涅槃的孫悟空,化繭的周星馳。
我打倒了李靖的黃金玲瓏寶塔,推翻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一巴掌抽醒火雲邪神的暗算從血繭中破繭而出。
我仰望天穹,看向那如雷蛇般躍動的白光,我覺得那很好,就像華麗又盛大的宴會等待我去赴約。
我之前聽見了修真者們的言語,知曉之前我在幻境裡所經歷的一切就是所謂的二十一天劫。 現在它被我稀里糊塗的渡過去了。
但一切還沒有結束,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那是天劫的最後一問。
也是《百血鍛靈大法》有關如何化解【不知道】道韻最根本的一個問題。
「上帝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存在?」
這片天地對我發出來觸及靈魂的一問。
隨著這個問題的出現,漫天超熊瞬間消失不見,仿佛之前的屍雨不過是一場幻覺。
一眾修真者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
「道途之問!這是天地的道途之問!他甚至連一絲活路都不給!!!」
道途之問是天地大劫中最具分量的一個問題。
上帝代表【不知道】,說出他的狀態就代表回答之人徹底抓住了【不知道】的精髓。
「這片天地是要徹底洗刷【不知道】啊!」 「這個魔頭終於還是失敗了……但能過二十一劫的二十問,也是足夠天賦異稟了。」有修真者如此感慨。
「若是真讓他借用天劫凝出靈根,只怕整個假世劍州都會發生劇烈變化,不過可惜還是棋差一籌……終歸是負天半子。」
「不管怎麼說,這麼一個魔頭,能讓我們如此多的正道人士為他陪葬,也是不錯了。」
正氣盟的盧柏冷哼道:「真沒想到我盧柏除魔衛道大半輩子,最後居然是被假世的天劫給波及致死,倒也是唏噓。」
一眾武者卻是議論紛紛:
「哈哈,死之前能看見此等天劫也算無憾了!原來老天爺也會憤怒!哈哈!」
「連修真者們都難逃一死,更何論我等,事已至此,先觀道吧。」
「不過一死罷了,這位小莊公子若真以廢物之姿修真,只怕整個劍州都要變天了。」
俠肝義膽的趙三娘點評:「雖然修真者們稱他為魔道,但觀他與天對答這份膽氣,也不失為一個豪傑。」
玉面書生小紫姐巧笑嫣然:「你說的豪傑可是我怡紅院的老主顧哦。」
趙三娘皺眉,不動聲色拉開了玉面書生的距離。
她想死得體面些。 能來玉虛宮論道的觀眾無一不是心志堅定之輩,哪怕意識到自己難逃一死,卻絲毫不顯怯懦。
反而是拿出先前論道的心態開始交流起天劫、道途還有我。
當然,我不知道道途之問是什麼,我只是覺得場邊的觀眾好吵。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我忽然就想到了超熊,想到了身為魔道修真者的他為什麼要麼冒著被正道修者圍剿的風險,孤身一人來到玉虛宮,只是為了問這片天地這麼一個問題。
上帝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存在?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上帝已死。
不過我想我絕對不能在這直勾勾說出上帝已死這幾個字。
我不是尼采,不是超人,也不是瘋子,更不懂哲學。
只是我在無數次死亡和重啟中磨練出的蜘蛛感應告訴我,如果將這個消息對著劍州天地透露出來。
保不齊又會發生什麼【離弦】【不知道】【無何有】【假難真】之類的事情。
說來挺好笑的。 按道理講假世劍州應該是新手村一樣的地方。
可到頭來修真界我仍然沒有去過。
但各種諸如世尊真君之類老硬幣的名號,我卻已經如雷貫耳了。
我仰望天穹,覺得修真和高中的晚自習一樣危機四伏,你永遠不知道你的生命和小說會被哪一個路過察覺到的教導主任收走。
但這也正是修真與晚自習令人著迷的地方。
我丹田裡的火苗就像聖鬥士星矢的小宇宙那樣燃燒。
《百血鍛靈大法》運行到最大功率。
我身上的血絲都盡數被火焰滌煉化作精純的靈氣散入被我逆練而斷開的筋脈。
但不夠。
還不夠。
我拿出姜雲鶴給的洗筋伐髓丹一口吃下。
【無何有】的道韻帶著一股強大的生機灌溉在我荒蕪寂寥的身軀里。 原先隱藏在我身體裡的各種道韻開始了大爆炸。
無論是【假難真】亦或是【虛實忘】,還是【坐長今】……
他們簡直就像是麻將館裡等了很久的三缺一一樣圍了上來。
各種各樣的道韻交錯在一起,最終都被【不知道】給蒙蔽。
我隱隱覺得靈台瞬間清明了,腦海里傳來一陣陣洪爐點雪懸崖勒馬般的情況。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剪斷了。
我眼角餘光看見大師姐一臉錯然看著我。
我想那被【不知道】蒙蔽住的東西大概就是因果。
不知道該說是禍還是福。
我原本只想著自己該如何將《玄微敕命真經》修到高深後,看能不能試著來清理這些某種存在留在我體內的痕跡。
不曾想,上帝的【不知道】出乎意料幫我提前完成了這一原定目標。
我想:「上帝,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死還是假死,但沖這一點來看,你挺仁義的,如果有機會,我或許可以去你的墳頭倒一點伏特加。」 「上帝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天地間再次響起了這個最終的問題。
我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了手。
我覺得自己或許找到了答案。
畢竟我和上帝已經是在墳頭倒過伏特加的關係——恆智大師是這麼跟我說的。
……
「還在等什麼!」武者趙三娘喊道,「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說出你的答案!!!」
她剛喊完,就見那修真者玉面書生看了自己一眼,神情莫名。
趙三娘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
覺得自己丟失了女俠的體面。
但下一刻,她見對方也放下扇子,沖血繭上的年輕人喊道: 「莊三公子!喊出你的答案!不管成功與否!怡紅院永遠為你免單!!」
見趙三娘詫異看著自己,小紫姐嫵媚遞了她一眼:
「我說了,莊三公子是怡紅院的老主顧,對於這種主顧,我身為春娘自然要好好擔待才是。」
「莊生!我賭你贏!贏給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們看!讓他們知道我輩武者!也能逆天而行!!!」
這時,人群的外圍里忽然又有人喊了一聲。
並順勢將主題給升華了。
「我也賭你贏!」立刻有人附和。
一石激起千層浪。
武者們紛紛附和起讓莊生說出答案。
仿佛被修真者打為魔道的他是武者們的證明似的。
「一群螻蟻,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傢伙要面對的是什麼。」白雲師兄冷冷對著師妹說。
但清清冷冷的姜師妹沒有回他,只是默默看著血繭,眸光中流露出莫名的堅定。 白雲師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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