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周紹彰滿臉疲憊的從豐田埃爾法上下來。
司機小馬說道:「周總,車我就停在停車場,鑰匙放在前台,明早八點我準備來接你,夜裡你要是有事,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紹彰斟酌一下說道:「你把車開回去吧,我也用不了車。」
小馬趕緊搖頭:「這不符合制度,我就一個司機...」
「聽我的!」周紹彰打斷小馬:「你開車回去,我要車的時候你來快,是吧,你是我的司機,我怎麼安排那就怎麼做,具體有什麼事我會和霍副董...霍先生解釋。」
下班回來的路上,周紹彰與小馬聊了一會他才知道。
原來小馬以前不是四方集團的人,甚至都不是霍永孝的人,而是昨天下午才臨時被招聘進來給他開車的司機。
他不知道霍永孝這麼做是為了告訴他,小馬不是眼線,還是有其他什麼意思。
但是小馬車開的不錯,為人也不錯,他對小馬的印象也好,習慣性的就想著對小馬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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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自己本身就出身低微,份內的一點小恩小惠他也會惠及到身邊的人。
小馬感激的說道:「謝謝周總,那您慢點,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周紹彰擺擺手走進餐廳,吐出一口長氣的同時忍不住搓搓疲憊的臉頰,搓的一手的油。
白天,霍永孝給他安排了一份「糖衣炮彈」,他沒有當場答應,而是告訴霍永孝,他還要請示柏三。
霍永孝對此也不介意,直接把合同給了他以後就帶著他參觀了一下新住所,問他有沒有問題以後就馬不停蹄的直奔項目。
這一忙,就是到現在才松休息下來。
本來霍永孝給他安排了接風宴,不過他藉口太疲憊就推辭了,這才讓小馬送他回了酒店。
來到餐廳,服務員立刻迎上來說道:
「周總,您看看晚上吃點什麼,熬了雞湯,冰櫃裡還有雲省本地的野生菌,也有送過來的鮮活海鮮...」
周紹彰沉默一會說道:「給我弄一碗乾巴菌炒飯吧,再打一碗雞湯。」
很快,服務員就上了菜。
周紹彰坐在小包廂里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神色。
吃過飯,他回到酒店套房。
一打開門,套房已經大變樣,他出租房裡的東西已經被人搬過來,分門別類的放好,讓這個酒店套房多了一絲家的溫馨。
酒店的服務員也在此刻悄無聲息迎上來輕聲說道:
「周總,我是客房服務員小李,你要是夜間有什麼需要就按下床頭的響鈴,我們有人為您二十四小時服務。」
「對了,霍先生說他和您愛人打聽了,您有點戀床,習慣了一個品牌就不換,我們下午按照您愛人說的品牌給您換了床,你睡睡看,要是還有哪些不滿意的,我馬上安排更換。」
周紹彰臉上的怪異更加濃重,擺擺手給服務員道了一聲謝,這才關上門進了洗手間洗澡。
他需要先消化一下今天的認知,一會再給柏三打電話。
洗過澡出來,周紹彰的精神狀態也恢復許多,走到窗邊給柏三打去了電話。
「喂,柏董!」
「喂,老周,有什麼事?三條是吧,碰!」
周紹彰看著玻璃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輕聲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給柏三匯報了一遍,這才說道:
「柏總,我現在應該怎麼處理。」
「單吊麼雞,自摸,給錢給錢,老周,這不就是霍永孝慣用的伎倆嘛,有兩臭錢就喜歡拿錢砸人,不用管他,他給多少你就收多少,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方,摸牌摸牌...」
周紹彰沉默一會還想再說話,柏三的語氣已經變些不耐煩。
「就這事,沒其他事了吧,那我掛了,我這忙著呢。」
啪!
不等周紹彰說話,柏三直接就掛斷了電話,留下周紹彰一臉沉默的看著玻璃窗里的影子。
片刻,他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沒過一會的功夫,整個人就直接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晚,他睡外的香甜,是他來大曲林這麼久,第一次睡麼香。
隔天一早,周紹彰起床,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喃喃自語說道:
「糖衣炮彈糖衣炮彈,有幾個人經這樣的狂轟亂炸!」
樓下。
餐廳的服務員和酒店的服務員目送周紹彰離開,這才整個人放鬆下來坐在椅子上休息。
邊上另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幸災樂禍的說道:「小李,你們兩個也是倒了血霉了,攤上這麼一個客戶,這不天熬死,說個話輕聲細語不說,還要蹲下身,這是來打工的,又不是來當奴隸的。」
小李與餐廳服務員對視一眼,朝著幸災樂禍說話的服務員懟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月的工資是你的三倍?又想掙錢,又不想吃苦?那你怎麼不投個好胎!」
如此,又過了一周。
這一周,對於周紹彰來說,過難受。
不是被人欺負的難受。
相反,他在項目部不僅沒人欺負他,就連那些「刁民」對他都是和顏悅色,他說要怎麼弄的,別人就怎麼弄,絲毫沒有為難的意思。
這樣,反而是攥緊拳頭準備開炮周紹彰無處可打,只能老老實實的上班幹活。
而柏三,卻是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這個糖衣炮彈,一點難消化啊!』
這天中午。
周紹彰正在辦公室與阿來討論問題,家裡妻子打來了電話。
周紹彰看了一眼,遲疑一下朝著阿來說道:「來總,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當初他孤身一人來這裡闖蕩,妻子一家沒有嫌棄他一無所有,老丈人和小舅子對他更是沒話講,天不亮父子兩人進山為他伐木建房,直到天黑才一身疲憊的回來。
這些東西,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儘管這些年來他已經彌補了老丈人家很多,也幫老丈人蓋上了新房,但是他永遠都記丈人手上被樹枝刮破的傷口。
首發.
難過之時的一碗飯,怎麼可能和吃飽喝足之後的一碗肉對等。
一個救命之恩,一個只是尋常的一碗肉罷了。
「喂,怎麼了?」
妻子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你最近怎麼樣?沒啥事吧。」
周紹彰向來是一個報喜不報憂的人,笑笑說道:「能有什麼事,我過,我在開會,要是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妻子遲疑一下說道:「志輝最近...」
說到一半,妻子忽然又轉移了話題:「算了沒什事,家裡都好。」
志輝就是周紹彰的小舅子,在他起家以後,小舅子也沒有投奔他吃他,而是拉著幾個村里人一起做起來泥瓦工,干一些工地的小活。
他知道妻子向來也不是一個喜歡把娘家事掛在嘴邊的人,沉聲說道:「志輝怎麼了?」
妻子遲疑好久,還是忍不住說道:「志輝最近沒什麼活干,馬上又要過年了,想問問你那工地還要不要人...」
周紹彰一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沉默好久,有心想拒絕,又想起是十七八歲的小舅子天天一身汗的進山伐木的樣子,斟酌片刻說道:
「我這也是剛來,你等我熟悉兩天。」
妻子趕忙說道:「沒事沒事,影響到你就算了,我叫志輝找找其他的事,掛了啊,電話費太貴了。」
周紹彰掛斷電話,又走回辦公室準備繼續和阿來討論問題。
阿來遞給他一支煙,朝著貓頭喊道:「去辦公室拿餅孝哥的茶葉過來,這茶水沒味道了。」
貓頭立刻起身去幹活。
阿來這才伸手為周紹彰點菸。
周紹彰連忙後退,擺手拒絕:「自己來自己來。」
阿來強硬的把打火機湊到他面前:「你年紀比我大,按理說我該叫你聲叔,我們之間不說這些。」
周紹彰一愣,這才伸頭過去點了煙。
阿來不抽菸,只是把玩著香菸盒不經意的說道:「是不是家裡人要來這邊干點小活,只要質量過關就安排過來吧。」
「孝哥說了,錢給誰賺都是賺,照顧自己人就優先自己人,老周,我們雖然不是一個團隊的,但也是一個公司的,有難處你儘管開口。」
周紹彰一怔,默默的低下了頭。
晚上。
周紹彰回到酒店就給妻子打去電話:「你讓志輝帶人過來了,我這邊已經溝通好了。」
妻子問道:「不影響吧。」
周紹彰腦海里閃過阿來的面容,語氣輕鬆的說道:「沒事,我說話還是有點作用的。」
妻子長出一口氣:「哎喲,都急死我了,我就生怕志輝...」
另一邊。
柏三還在打麻將。
叮鈴鈴...叮鈴鈴...
柏三隨手抓牌,掃了一眼來電號碼看見來電的柏老大,立刻放下手中的牌拿著電話就出了包間的門。
「喂,哥,有什麼事。」
柏老大輕聲說道:「我都忘了跟你說了,周紹彰過去你那裡幫忙,你好歹也要給人家安排一個副總的職務和工資,別虧欠人家,讓人家心裡生怨恨,畢竟讓調過去本身就有些不合適。」
柏三眼睛一轉:「哥,這還用你說嘛,我早就安排好了,他在項目上當副總呢,待遇都是對標的。」
柏老大見狀也就沒有再說話。
柏三掛斷電話,剛準備給財務打個電話,包廂里的麻友就喊道:「柏總,不會是尿遁了吧。」
柏三罵道:「你才尿遁,來了。」
說著話,他想著都這麼晚了,乾脆明天再說,也就忘了這件事。
大曲林酒店頂層。
大佛躺在霍永孝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雙腳翹要比天高,隨口朝著低頭批改文件的霍永孝說道:
「哥,一個周紹彰而已,值下這麼多功夫嘛,你是不是吃多了...」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他看到霍永孝緩緩抬起頭,立刻閉嘴。
霍永孝嫌棄的看著大佛的姿勢,對此他已經開始逐漸免疫了。
沒辦法,大佛永遠就是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樣子,他能說什麼。
「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做,柏三既然送人才來,我們就要把人才收到手裡。」
霍永孝放下筆桿揉揉手腕,「周紹彰跟了柏家二十年,還是被人當成皮球一樣,哪裡要人就踢哪裡,只要是個人,心裡多少都會有想法,我們要做的,就是往這個縫隙裡面搞事,才能...」
說到這,霍永孝搖搖頭,自言自語的說道:「我也是瘋了,跟你說這些,不用你操心,你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
大佛蹭的一下坐直身體:「你早說嘛,那把你的桂花坊會員卡給我用下。」
霍永孝一怔:「你他媽騷擾了我一天,就為了我的會員卡?」
大佛眨眨眼:「你的會員卡等級高啊,打折打,我最近這兩個月...」
「滾滾滾!」霍永孝實在不想聽大佛說話,直接打開抽屜鑰匙丟給他,「我他媽保險柜的鑰匙都給你,想要什麼自己拿,以後別他媽來折磨我了行不行。」
大佛眉開眼笑的拿過鑰匙,打開保險柜對裡面的一沓沓現金無動於衷,而是扯出一堆卡片,從裡面找出蘭桂坊的至尊vp金卡裝進兜里嘖嘖說道:
「我艹,果然是黃金做的,今晚必須要讓烈仔他們見識見識。」
霍永孝一言不發,只是低頭幹活。
大佛把鑰匙往霍永孝的桌上一放,拿著香菸盒取出一支香菸點燃,隨手就把霍永孝的塑料打火機裝進了兜里。
霍永孝臉色一沉,敲敲桌子:「放回來。」
大佛嘿嘿一笑把塑料打火機又放回來桌上,這才出了門。
霍永孝工作的深夜,才將最近積壓的事情處理完,起身來到窗邊思索片刻拿出衛星電話給明占泉打去電話。
「泉叔,休息了沒有,休息了,那起來聊會。」
「還有一個月不到就是春節了,同盟軍的子弟兵都是果甘土生土長的人,有沒有想過回家過年啊!」
「我就是打個電話和你聊聊,漢族嘛,天大地大的事都比不上過年的團圓,就這樣,我睡了。」
電話另一邊的明占泉罵道:「你倒是睡了,一個電話讓我睡不著了。」
霍永孝笑笑:「那是你該考慮的問題,我只是打個電話給你提個醒,如果春節有計劃,提前和我說,我好配合,沒有的話就算了,就這樣。」
次日。
大曲林北區。
治安隊的隊員阿福蹲在入選治安隊後新分的小院裡,用搓衣板手洗著衣服,懷了二胎的妻子靠在門邊,一隻手扶著門,一隻手拖著肚子朝著阿福說道:
「別洗了,等一會他不踢了我就過來洗。」
阿福擦擦額頭的汗水,滿臉幸福的說道:「沒事,我們還有半個小時才出發,我幫你洗完再弄。」
妻子臉上也露出笑容:「阿福,你說我懷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阿福隨口說道:「沒事,我都喜歡。」
妻子憧憬的說道:「我倒是想再生個兒子,等他長大了也能幫家裡幹活,讓你減輕點負擔。」
阿福笑著說道:「霍先生在北區修了小學,小寶哥說,過兩年還要修初中,到時候我們的孩子都要去上學的,幹什麼活,霍先生說了,只有會讀書識字的人才能賺大錢。」
妻子眉頭微皺:「這兩個孩子讀書,家裡的壓力...」
阿福用手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你想多了,凡是在霍先生公司上班的員工,子女讀書一律免費。」
妻子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霍先生真是一個好人。」
說到這裡,妻子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趕緊轉身就進了屋。
阿福詫異的說道:「你又在那一驚一乍的幹什麼?」
妻子頭也不回的說道:「今早起來太忙了,我都忘記給佛龕換鮮花了。」
阿福難沉下臉來:「這種事以後可不能忘,早上起來就該第一是時間做了。」
老緬,或者說整個東南亞都是極度信佛的地區。
對於很多信徒而言,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都是更換新鮮的供品。
有錢人家供奉水果,貧窮一點的就從屋外摘些鮮花。
但是在大曲林,又不一樣。
這裡的供台之上,不僅有佛龕,在佛龕的上方還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禪林的烏拉瑪哈大禪師。
這是因為在所有的信徒心中,烏拉瑪哈大禪師就是佛在人間的行走,家家戶戶有個什麼困難,都能請烏拉瑪哈大禪師幫忙。
大禪師也從不會拒絕。
另外一張,則是霍永孝的照片。
照片裡,霍永孝雙手合十,面容虔誠。
之所以會有霍永孝的照片,是因為在北區的人心中,霍永孝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不僅每個月準時到北區布施,挨家挨戶親自發米麵糧油,要是誰家缺錢等著急用,霍永孝眼睛都不眨就會借出去錢,從不會主動要債。
有一次,霍永孝在布施的時候,遇見一個老人突發疾病,霍永孝親自開著車送人到醫院救治,前前後後花了十多萬人民幣,霍永孝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雙手合十說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錢財只是浮雲。」
北區家庭里牆上掛著的照片,就是出自於此。
在北區的人心中,霍永孝的地位可是僅僅比大禪師低一等。
……
眉公河邊。
提拉通獨自一人來到偏僻的蘆葦盪,皺眉看著一個發福的中年。
「你約我來幹什麼?」
中年悠悠說道:「你不是要對付霍永孝嘛,我來幫幫你,順便教你如何說服耶波蓬這個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