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之後。
霍永孝端著一個裝滿牛肉的小碗站在坑邊,隨手用筷子夾起來一塊放進嘴裡朝著艾梭豎起大拇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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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
艾梭眼眸低垂:「霍先生喜歡就好。」
霍永孝哈哈一笑,把碗筷遞給阿來,雙手插兜看著拉瑪年被蘭波一點一點的埋進坑裡,這才說道:
「你們這吧,什麼都好,就是生活習慣不好,怎麼會喜歡用手抓飯菜,就好像還沒開智一樣。」
「在我們國家,漢族要是敢用手抓飯,父母可是能把手打斷。」
艾梭臉皮抽動一下:「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生活習慣。」
霍永孝看著艾梭依舊沒有動怒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這才歪著腦袋又看向了身體發抖,腦門冒汗,正盤坐在坑邊給拉瑪年念經超度的恰珀。
在路上的時候,他對於此行來麻牛鎮就做了兩個預案。
第一,搞艾梭,艾梭但凡忍不住一口氣,他就要把艾梭連同孤兒隊的人殺掉,重新扶持一個人上位擔任麻牛鎮的治安官。
第二,艾梭這個小人願意服軟。
倘若艾梭願意服軟,那事情就簡單,他見艾梭親自做掉拉瑪年。
倒不是霍永孝有病,看不慣拉瑪年給艾梭戴綠帽子這件事,非要插手別人的事情。
畢竟人家艾梭戴了十二年都沒說話,他一個外人有什麼好說的。
他要艾梭做掉拉瑪年,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嚇到恰珀腳軟,嚇到恰珀從此以後不敢有任何的非分念想。
本來按照霍永孝的性格,恰珀也參與了柏家的謀劃這件事,他應該要把恰珀殺雞儆猴。
但是以他對恰珀的了解,這個膽小怕事的傢伙如果能夠控制到位,其實是很容易策反的存在。
別人做事是謀定而後動,他不一樣,他是屬於先下手為強。
既然恰珀還有作用,那他就要把恰珀用起來,讓恰珀給他當鬼,潛伏在柏家、皮查亞、耶波蓬這個小團隊裡為他通風報信。
至於恰珀能不能潛伏進去,或者說經歷過老鬼身死的事件以後,恰珀還能不能重新與柏家搭上線,這一點對他不重要。
他做事,只問結果。
恰珀能潛伏進去,也能給他帶來消息,那他就能放恰珀一命,等價公平的交換。
反之,恰珀進不去,在針對柏家這個團體的時候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那麼,恰珀就不是給他當鬼,而是要真的成為一個「鬼」。
隨著霍永孝的視線落在恰珀的身上,恰珀感覺身上好像有螞蟻在爬,渾身也是難受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保持繼續念經的狀態。
霍永孝蹲下身在恰珀耳邊輕聲說道:「給你半個月的時間,要是你一點作用都發揮不出來,我就成全你殉情,陪著拉瑪年一起去侍奉佛祖。」
恰珀身體頓時一軟,趕忙說道:「霍先生,我...我一定會好好表現。」
霍永孝盯著恰珀,一言不發,只是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這個恰珀,整整看了恰珀五分鐘,看珀都已經快要窒息,這才忽然一笑說道:
「不用緊張,眼睛一閉,一睜,就已經轉世投胎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和柏三說出來我找你當鬼的事情,我也不介意,對我來說,你只是我的一步閒棋。」
說完話,他站起身就朝著勞斯萊斯走去,頭也不回的對著艾梭說道:
「走啦,今天忽然又不想吃牛肉了,下次我想的時候再來找你。」
夜晚。
大曲林一半黑漆、一半燈火通明。
在漆黑的北區之中,有一片工地已經開始亮起了燈光,掛上了雲省建投的橫幅。
只要錢到位,基建狂魔就會讓你感受到什麼叫做一天一個樣。
大皇宮夜總會的李老闆滿臉通紅的走出北區的一家酒樓,對著送他出來的貓頭說道:
「貓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李老闆是東大人,當初就是看重了大曲林百廢待興,這才會跑來這裡開夜總會。
這段時間,他看到了霍永孝的博彩度假城動工,心裡有些癢,也就跑來找阿來溝通供應建材的事情。
由於大家熱情高漲,紛紛開口主動墊款,阿來也帶著貓頭出來應酬,儘可能的降低建設過程中的成本,不再壓榨霍永孝手中的現金流。
貓頭靦腆的笑笑,親自送李老闆上了車,直到目送他離開,這才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長氣,找了個垃圾桶扣扣喉嚨準備繼續上「戰場」。
「媽的,這碗飯真他媽難吃,難怪佛爺一天裝傻充愣從不搭理這些事,只負責砍人,確實,交朋友哪有砍朋友容易。」
另一邊,李老闆上了車,關上車窗免風把頭吹暈,吩咐司機把空調開大一點,自己也吐出一口濃郁的酒氣,然後沉沉睡了過去。
十分鐘後,他突然被手機鈴聲驚醒,他摸了摸口袋,半天才摸到手機,閉著眼睛直接接了起來。
「餵。」
「喂,老闆。」
電話另一邊是大皇宮夜總會的經理小劉,李老闆嗯了一聲:「說。」
小劉按著電話壓低了聲音:「大曲林警局的人今天瘋了,這才九點多就跑來查人,還有消防的人也來檢查消防。」
李老闆眼皮動了動,對此也沒有太多驚訝,只是輕聲說道:「茶水費...」
小劉輕輕嗯了一聲:「都是按照以前的規矩走的,準時準點。」
李老闆搓了搓臉頰,沉默片刻才睜開滿是血絲的疲憊雙眼:「你打聽過是什麼情況沒有?」
「打聽了。」小劉繼續說道,「我給康叔打了電話,他的意思是上面的人吩咐下來,因為遊客增多,要全面禁止任何有色服務以及消防安全。」
李老闆冷笑一聲:「他媽的,沒有有色服務,誰他媽來這裡遊玩,當真是當這些遊客吃飽撐著了,非要跑到這個鬼地方來,讓他們查吧,通知vp客戶讓大家暫時不要來,應付過去了再說。」
頓了頓,他又小聲的補充道:「你問問康叔,是不是新來的局長胃口有些大,需要增加茶水費,問清楚在給我回復。」
小劉冷靜的說道:「老闆,我提前問過了,康叔說不是,還沒有暗示。」
李老闆眉頭微皺:「這是要敲打一下我們亮亮相再談?行吧,我知道了,你保持跟進就行,這兩天就不要上葷菜,正常按照素菜類型走就行了。」
掛斷電話,李老闆只覺口有些發悶,按下車窗看向窗外,臉上的疲憊越發濃郁。
「草,在哪裡都他媽一樣,不孝敬就不要想做生意,不過他媽的要是比起來,有法律的地方他媽的好歹吃相好看一些。」
次日。
首發.
李老闆也沒有去大皇宮,而是繼續奔波在各個酒局之中。
他想從阿來這裡拿到合同只是事情的開始,接下來還要去東大找廠家、經銷商談價格、談帳期、報關等等一系列事情。
畢竟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錢難掙,屎難吃。
相比很多有能力沒機會的人來說,他...至少還有一個入場的機會,提著豬頭找到了廟門。
到了晚上九點,李老闆正的臉色通紅的時候,經理小劉又打來電話。
「老闆,今天又來了,我剛才問了康叔,他們局長開會通知,現在要按一個月時間往死里檢查我們。」
李老闆含笑和朋友打了聲招呼:「你們先喝,我接個電話。」
出了包廂門,他的臉色瞬間就陰了下來。
「他媽的,這群狗日的什麼意思?這是他媽的不讓我活了是吧。」
娛樂行業玩的就是一個現金流水,李老闆敢拍著胸口和阿來保證墊資半年拿下合同,靠的就是有這大皇宮這個會下金雞蛋的老母雞。
現在這個老母雞下不出雞蛋來,他能不著急嘛。
想到這,他也顧不朋友再寒暄,進屋打了個招呼就抓起衣服出了門。
酒桌上的朋友看他離去,隨口朝著邊上的另一個朋友問道:
「什麼情況?我看老李都有些焦頭爛額了。」
朋友搖搖頭:「還能是什麼情況,新局長發瘋了唄,這幾天打著遊客增多,要維持大曲林的形象控制治安的由頭往死里整賭場和娛樂產業,我聽說這次都是按一個月時間在弄,警員跟上班一樣天天去。」
問話的人眉頭一皺:「這他媽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一個月清湯寡水沒有進帳,這些人還他祖宗沒有玩的,遊客還來個幾把。」
朋友端起酒來悶了一口:「人家只是整我們這些外地人,本地人又不弄,路上全是攬客的爛仔,東邊不亮西邊亮,怎麼會沒地方玩。」
問話的人瞳孔一縮:「不是,這局長瘋了吧,惹急了,不怕人殺他全家啊!」
朋友斜眼看著問話的人:「你當你是霍永孝啊,說殺人全家就殺人全家的?吹吹牛逼,真到殺人的時候,有他媽幾個敢動手的。」
問話的人嘆息一聲,突然又說道:「那霍永孝也不說話?管管這個事?」
朋友一愣:「這和人家霍永孝有什麼關係,人家金山集團只是保證沒人在這個場子鬧事,至於經營的問題,和人家八桿子打不著吧。」
「再說了,你當新局長是個蠢貨啊,人家也是看人下菜的,金山集團自己名下的場子,人家可是一個都沒動,甚至還主動引導客人去那些地方消費,換做你是霍永孝,你不閉著嘴發你財,你跳出來幹什麼?」
問話的人聞言默默的點燃了一支煙,也就沒有再說話。
半個月後。
大曲林博彩度假城的地基在穩步的推進,設計院的圖紙也是接著一套一套來。
按照霍永孝的要求,博彩度假城的整體外觀需要使用金色的鋁單板輔助玻璃幕牆,整體呈現一座座金山的形狀,主打一個金碧輝煌的土豪感。
這天,也到了外牆裝飾需要確定顏色的時候,各個標段的外牆施工單位都拿著調色卡過來讓阿來確認,準備和廠家談合同確定生產日期。
新金山集團作為大曲林和小勐拉的灰色產業霸主,再加之一霍永孝個人的信用,沒人會覺永孝結不起工程款,只想儘快的簽訂合同最快速度賺到錢。
阿來已經提前和霍永孝用國標色卡確認過鋁單板的顏色,今天霍永孝也就沒有過來開會,而是讓阿來自己全權負責這塊的事務。
阿來接連著確認幾家的樣品,最後輪到李老闆的時候,李老闆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發呆。
阿來敲敲桌上開玩笑說道:「老李,怎麼,這是擔心我們拖欠你的工程款啊。」
李老闆這才猛然驚醒,勉強笑著說道:「來總說哪裡去了,你們有多大的實力,我還不清楚啊,只是...」
阿來微微皺眉:「只是什麼,這就是我們自家的項目,大家都是一個祖宗的同胞,孝哥也說了,同等條件下多關照自己人,你有什麼難處就說出來,能辦我就給你辦,不能辦,咱們好聚好散。」
「博彩度假城度假城按照計劃是要建設五期,咱們以後有的是合作機會。」
李老闆點燃一支煙狠狠的抽了一口:「那羅多這個雜種,最近一直在搞我的場子,我現金流斷了,這個項目我暫時沒辦法了,不好意思阿來。」
阿來愣了一下:「那羅多,那個新來的警察局局長?他怎麼了?」
這段時間,阿來一直在忙著博彩度假城的事情,對於其他事情根本沒有時間關注,此刻聽這李老闆斷斷續續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他才慢慢把眉頭皺了起來。
沉默片刻,他輕聲說道:「這個忙我還真幫不了,你也知道,我們和大曲林官方的關係有些緊張,那羅多又是書記的狗腿子,我們要是出面說話,只會適反。」
李老闆擺擺手:「不用不用,媽的,我們自己也在想辦法了。」
阿來翹起二郎腿:「你們不會是想做掉他吧?這個源頭我覺該不是他,做掉他自會讓你們也丟掉產業,書記不僅沒有損失,還能空出一個位置來。」
「當然,除非你們抱著不在大曲林吃飯,做完就走的想法,那倒是沒問題。」
李老闆瞬間就沉默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這個問題,也和很多和他一樣的受害者討論過這件事。
大家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已經紮根在大曲林,做事就要考慮變賣家產跑路。
但是大家又要面對另一個問題,娛樂行業是大頭的收入,但是不代表是他們全部的收入。
失去了娛樂行業,他們無非就是生活質量降低一些,失去了向上爬升的能力,但是不至於餓死在街頭。
跑路,則是意味著去新的地方新的開始。
而人,能有今天這份家業,除了努力之外,運氣也是一項很重要的因素。
這個世界,也不是人人都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李老闆和朋友之間的分歧,也就在這個地方。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低頭,這些年又不是沒經歷過風浪,我服了還不行嘛。」
想起老人和孩子,人到中年的李老闆吐出一口氣,自嘲的笑了笑,起身就離開了項目的辦公室。
阿來斟酌一會,還是拿出手機給霍永孝打去了電話。
「喂,哥,忙不忙。」
霍永孝和關城此刻在泰北為四海的事情辦事,朝著監獄長碰了一杯酒笑著說道:
「你說,我在聽。」
「就是最近那羅多發瘋了,一直在搞事,雖然對我們沒什麼影響,但是我總覺個其中好像有什麼問題一樣。」
霍永孝朝著監獄長抱歉一聲,起身來到包廂外。
「你的直覺沒有錯,這個事情看似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其實是在針對我們。」
阿來眉頭微皺:「哥,你知道這件事?」
「大曲林什麼風吹草動我不知道。」
霍永孝吐出一口濃郁的酒氣,解開白襯衫的一個扣子。
「商戶過不好,我們的收入就會減少,大曲林遊客體驗不佳,也會流失,對於我們未來的博彩度假城也不是好事,而且...」
霍永孝微微眯起眼睛,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你可能沒注意,這些人都是我們一心會的會員,也是依附在我們這顆大樹上生存的藤蔓,這是有心人在動搖我們一心會的根基,讓大家不再盲目的相信我們一心會能護住每一個會員。」
阿來揮手示意會議室里的人全部出去,這才來到窗邊拉上窗簾輕聲說道:
「你的意思是...」
霍永孝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打電話給大佛,問他最近是不是吃太飽了,一點動靜都沒有,讓他馬上把這件事處理好,不要影響到大家的工作情緒,公司這個月收入低了,我就從他的工資裡面扣出來填補進去。」
「啊?」
阿來懵了好一會才說道:「他做事?讓他去宰了那羅多?」
霍永孝眉頭一皺,還沒說話,阿來馬上就反應過來他誤會了霍永孝的意思,補充道:
「上面的人不好處理,但是下面的人就簡單多了,要他們出工不出力對不對?」
霍永孝輕聲說道:「你看,你都懂,就是需要一個人幫你下定決心,你著自己判斷和處理事情,錯了...無非就是錯了,大不了殺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