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受限於文化水平,婦女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烏拉瑪哈,直挺挺的跪下說道:
「那我就在這裡跪著等你,謝謝。」
烏拉瑪哈一隻手抱著幼童,一隻手拉起婦女輕聲說道:
「修行是為了讓心靈圓滿,不是自我折磨,太陽這麼大,一會你就中暑了,你要做的是找個陰涼的地方喝點水好好休息,保重好自己的身體,你才能好好照顧你的孩子,去吧。」
安頓好婦女,烏拉瑪哈抱著幼童四下看了看,無數的信徒期盼的看著他,希望他進入自己家為幼童祈福,這樣他們也能沾染一絲福氣。
只是看了看,烏拉瑪哈誰都沒有選擇,而是抱著幼童直接就來到了霍永孝的辦公室門口。
此刻,霍永孝還沒到,辦公室的大門也是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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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等烏拉瑪哈開口,北區安全委員會的副會長已經小跑過來,對著門口用力撞了幾下,硬生生的就暴力破開了霍永孝的辦公室,恭敬的請他進屋。
烏拉瑪哈微微皺眉:「一會我祈福完你要把門修好,不能為了做好事而做壞事,這樣就失去了做好事的意義。」
秦大江低頭恭敬的說道:「大禪師,我以後不會了。」
烏拉瑪哈掃了一眼辦公室的格局,揮手示意信徒都散去不要堵在門口,抱著小女孩來到會客的沙發邊上放下,他則是盤腿坐在地上也不念經,只是從懷裡取出一本鳩摩羅什譯本的《金剛經》,翻到第四品《妙行無住分》細細的觀看。
這時,他的秘書恰珀處理好門口聚集的信徒後也走了進來,來到他的身邊跪下,恭敬的說道:
「大禪師,布施的事情已經交代給秦大江了,您無需擔心。」
烏拉瑪哈側頭看了他一眼,還沒說話,門外的長街又傳來一陣騷動。
恰珀立刻懂事的站起身出門,這就看到霍永孝肩扛手提滿頭大汗的走在長街上,身後跟著兩輛裝滿米麵糧油的皮卡車,車上還有幾個人正在整理食物。
每到一戶人家,霍永孝都會雙手合十朝著別人說一聲吉祥如意,接過阿來他們從皮卡車上遞下來的米麵糧油遞了過去。
恰珀眉頭微微一皺,走到大禪師身邊再次跪坐好。
「大禪師,是霍永孝在外面作秀。」
烏拉瑪哈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他是在作秀?」
恰珀輕聲說道:「霍永孝就不是一個什麼好人,手上都是血,甚至我都懷疑他臉上的不是汗水,分明就是自己擦的水漬。」
「而且你看,他布施別人的時候,甚至都只是從車上接過東西轉手一松,根本就不費力,就連他穿著的拖鞋側面都是乾乾淨淨一點黃土沒有,一看就是坐車到長街門口才下車,心一點都不誠。」
烏拉瑪哈收回看向霍永孝的視線,合起《金剛經》輕聲說道:
「你還記四品《妙行無住分》寫了什麼嗎?」
恰珀沒有絲毫遲疑脫口而出:
「複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大禪師這才站起身平靜的說道:「無相布施,豈非易事,凡人重果,菩薩重因。」
「作秀怎麼了?老百姓了實惠,反哺他一個好名聲不是應該的嗎?」
「這世上有沒有一心一意的好人,當然有,但都是極少數的存在,這樣的人,只能叫獨善其身,連自己身邊的人都改變不了。」
「像霍永孝這樣為了利益而做好事的人,才是絕大多數的選擇,等價交換,合情合理。」
頓了頓,大禪師又意味深長的看向恰珀:「我高興的是,至少霍永孝這樣的人還能願意用金錢換取名聲,要是哪一天,他們連名聲都不要了,那這些人將永遠到霍永孝的布施。」
「如果他能一直做好事,就算是我的名聲借給他又有何妨。」
恰珀臉色一變:「大禪師,這樣的人你怎麼可以...」
「好啦!」烏拉瑪哈打斷恰珀,「你安排比丘到麻牛鎮超度牛羊,殺牛賣肉,愚弄百姓超度後的牛靈魂已經升天,留下的軀殼不能浪費,用我背書的時候,你怎麼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恰珀臉色一白,腿都有些軟,差點都支撐不住身體,惶恐的說道:
「大禪師,我...我...」
只是我了半天,恰珀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佛教之中,牛本就不可宰殺,他以為大禪師常年在外,他做不知鬼不覺,卻不知大禪師對這些全部都明悟在心,只是從未對他說過。
而今天大禪師說出這些來,恰珀下意識的就以為是有人向大禪師告了密,犯了這樣的戒,意味著他身上的這層秘書的皮已經掉了。
瞬間,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大禪師,弟子知錯了,弟子願意悔改,還請大禪師開恩,給弟子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不是真心想悔改,他只知道沒有了大禪師這個平台,他將一無是處,將從高高在上的大禪師代言人回歸成為一個普通人。
而且還是一個有錢的普通人。
在老緬,有錢沒勢就是罪過。
他都不敢想像,艾梭失去了販牛的生意會有多生氣,甚至...可能會殺了他。
霎時間,恰珀甚至都控制不住身體開始發抖。
「大禪師,弟子真心悔改,只求大禪師讓我在禪林苦修贖罪。」
烏拉瑪哈垂下眼眸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好啦,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艾梭販牛賺到了錢也會朝村民布施,總歸還是惠及到了村民,我為你們背書又有何妨,只要結果是好的就夠了,你去請霍先生進來吧,我為霍先生雕刻一枚佛牌。」
恰珀死裡逃生還沒來高興,聽到「佛牌」二字也是瞳孔一縮,壓低了腦袋,不讓烏拉瑪哈看見自己臉上的震驚,快步朝著霍永孝走去。
所謂佛牌,甚至都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只是大禪師自己平常休息的時候做的手工娛樂活動。
所選的材料也很普通,都是一些隨處可見的木材,沒有紅木,也沒有紫檀木,只是一些燒火的木材。
但是這塊佛牌的意義可不簡單。
它代表著大禪師烏拉瑪哈的友誼,對外都可以宣稱是大禪師的至交好友。
這些年來,恰珀也不是第一次見到烏拉瑪哈贈送佛牌,不過大多數時候,烏拉瑪哈贈送的對象都是一些以前有勢,能為禪林提供香火的大人物。
像霍永孝這樣的小人物能收到大禪師的佛牌,恰珀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連為大禪師修建了一座佛塔的艾梭都沒有收到過烏拉瑪哈的佛牌。
『霍永孝!!!他憑什麼能大禪師的佛牌!』
另一邊。
霍永孝強忍著炎熱繼續在發放物資,臉上笑容溫和,眼睛裡卻是空洞麻木,一直在想著事情。
除了金山集團即將會到來的矛盾以外,他甚至還要做好毛攀的事情失手、引發象龍商會對他敵視,甚至可能越過金山集團直接採取強硬手段的準備。
但是這些事,他心裡都有準備,無非就是做一個最壞的打算而已。
首發.
但是今天猜叔提到的這個麵粉問題才是棘手的問題。
整個東南亞地區,受到東大的施壓早已經開始全面禁毒,尤其是撣邦政府和幾個特區的首領都發表過聲明,嚴禁轄區內出現種植大煙的行為,販賣毒品更是直接要槍斃。
霍永孝作為北區的治安官,他肯定也要遵守這個禁毒的理念。
甚至不僅要遵守,還要大力宣傳,打造一個與「毒」不共戴天的人設。
他這麼做,是基於兩個原因。
第一,清理乾淨大曲林這一片的「毒」,不要讓人害怕,才能讓旅遊業發展起來,只有旅遊業起來了,他的博彩業才能繼續做下去。
第二,在東大,毒就是底線,他一旦和這個行業有牽扯,也就意味著他將上黑名單,失去了與東大「交流」的機會,那他未來的上限就會很低。
畢竟整個東南亞誰不知道,緬北地區的幾個特區能一直活躍到現在,不是有人在背後撐腰,低價出售各種物資槍械,他們怎麼能在這個地方一步步做大做強。
但是!
一旦他要碰「禁」這個字,也就意味著侵犯了毒梟的利益,迎接他的不僅是毒梟的人馬,還會有迪沙後面的這些蛀蟲。
檯面上和台面下都會有人對付他,那他就是刀槍不入也禁不住這麼折騰。
他與大禪師交好,其實就是為了讓這些人投鼠忌器。
畢竟殺人和殺大禪師的至交好友是兩種概念。
『眉公河...眉公河...』
霍永孝在心裡琢磨著這件事,突然眼睛一亮。
他記憶中有一部電影就叫做【眉公河行動】,乃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其中說的事情很簡單,毒梟迫害東大商船上人的性命,惹怒東大出手,直接把毒梟從這裡揪到春城去判刑。
這個人,應該就是猜叔提起的巴力,也是金山角最黑的毒梟。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提前接觸東大,或者不傷害人的情況下引導著人來收拾巴力呢?只要那邊出手,這邊的人必然會被嚇破膽子老實一段時間,這樣我就有充分的時間發育...』
「霍先生,大禪師請你過去。」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恰珀出現打斷了他的沉思。
霍永孝笑容燦爛的朝著恰珀雙手合十:「吉祥如意,恰珀先生,大禪師能見我真是我的榮幸。」
只是看著恰珀一臉硬邦邦,像是死了爹的樣子,他的小心眼又狠狠的給恰珀記了一筆。
『你他媽連吉祥如意都不願對我說一聲,真的是在找死。』
來到辦公室,霍永孝瞥了一眼被暴力砸開的門鎖,神色沒有動怒,只是在心裡微微有些感慨。
越是貧窮愚昧的地方,信徒的信仰就越強烈,尤其是那些狂信徒,甚至能為了信仰甘願去死。
他在大曲林現在名聲這麼響,還是北區的安全委員會會長兼治安官,尋常人見了他都有畏懼三分,更不用說敢來砸他辦公室的大門。
但是烏拉瑪哈一來,這些人就跟瘋了一樣,只知道聽烏拉瑪哈的話。
甚至,他懷疑他現在要是暴起在這裡把大禪師做掉,難民營的這些小綿羊瞬間就會化身豺狼虎豹,撕都要撕碎他。
這也是為什麼連老緬的一把手在表面上都要禮佛的原因,實在是佛教在老緬的影響力太大了,由不些人不重視。
「吉祥如意,大禪師。」
烏拉瑪哈合上手裡的【金剛經】,看到霍永孝眼神掃過這本譯本,輕聲說道:
「霍先生對金剛經也有研究?」
霍永孝笑笑:「大禪師在看的是無相布施?不算研究,只是有所耳聞。」
烏拉瑪哈眼神有些詫異:「霍先生對無相布施是怎麼理解的?」
霍永孝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所謂無相布施,指的就是布施的過程中不能著相,不能懷有目的去布施。」
「用東大的一句話來說,就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做好事,不求回報。」
烏拉瑪哈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霍先生能用八個字就總結出這段話,顯然是在金剛經的造詣上也不低啊!什麼時候有時間了,可以到禪林來坐坐,我和霍先生論經。」
霍永孝低調的說道:「家母禮佛,早晚都要在佛龕前置換鮮花水果,我在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只是懂些皮毛,大禪師謬讚了。」
「長者邀,不敢辭,大禪師既然有心論經,阿孝什麼時候都可以前來,這是我的榮幸。」
烏拉瑪哈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一句客氣話霍永孝就大蛇順杆上,一點臉皮都不要,還真就把客氣當成邀請了。
好一會兒,他才無奈的張口說道:「霍先生倒是個直爽人。」
就連一邊的恰珀看向霍永孝的眼神都有些目瞪口呆,心想,『不是,你真會啊,金剛經三個字怎麼寫你知道嗎?你張口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