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永孝一臉愕然的看著老鬼。
老鬼說的不錯,他一年在大曲林的灰色收入確實有上千萬,就算按照頂額的五成交,也不過五百萬。
五百萬買一年的休養生息,他覺有所值。
甚至說,如果可以,他能出讓一千萬都行。
有一年的時間緩衝,他自己也能把班底全部培養起來。
但是!
老鬼嘴裡吐出來的話不是五百萬,也不是一千萬,而是三千萬,這等於他一年賺一千多萬全部上交不說,自己還要倒貼兩千萬,這他媽的不就是貸款上班?
金山集團董事會的元老都瘋了?
顯然,這些人只是胃口大,肯定沒有瘋,這麼做無非就是故意要搞他。
霍永孝手裡握著大曲林這塊大肥肉,他其實能理解金董要搞他,只是他沒想到金董的手段居然這麼拙劣,這都不是耍陰招的問題,而是光明正大的針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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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董事會這群白痴就不怕其他分公司的經理看見他這個樣以後,紛紛起了異心?搞不好直接就造成了金山集團的分裂,元氣大傷。
這裡面,一定還有他沒想到的問題。
「鬼哥,不要打啞謎了,三千之說怎麼來的,沒道理。」
老鬼眼神有些恍惚:「首先,按照集團的規定,要求你利潤從上交三成變成五成不過份吧。」
「不過份!」霍永孝輕輕點頭,「集團內部有文件,只要董事會一致同意,是可以這樣做的。」
老鬼伸出一隻巴掌,按下小拇指:「那這裡就是五百萬。」
「其次,你作為集團的分公司,集團安排審計人員到這裡摳字眼、查細節,讓你一點錢都a不了,這不過分吧。」
「對了,忘記和你說一點,只要你在金山集團工作期間,你所有私人產業一樣也算是集團的產業,用集團的話來說,沒有集團罩著你,你的私人產業也一樣做不起來。」
「只不過大多時候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提這件事,各自搞各自的小金庫,但是如果董事會上綱上線的非要和你爭這件事,你是不是應該要配合?」
霍永孝臉色不變:「當然,如果我不配合,那集團就有了藉口收拾我,撤銷我分公司經理的位置,沒有金山集團的招牌,不僅會有牛鬼蛇神上門來,集團還能名正言順的安排新的人來接手大曲林,勢必要和我發生衝突。」
「反正緬北別的不多,就是渴望一步登天的爛仔最多,總會有人不怕死,想要踩著我上位。」
老鬼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就是這個意思,而且這件事都不拿別人舉例子,你就是最好的例子,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從一個鬥獸場打黑拳的爛仔一步登天成為金山集團最紅的新人,建山莊,住別墅,開這四五百萬的豪車,多風光啊,對不對。」
霍永孝吐出一口氣,垂下眼眸:「那麼,如果我不想被人當成魚肉宰割,那就要秀一秀自己的肌肉,讓董事會的白痴們知道,我一個人打一個金山集團是吹牛比,但是打一個出頭鳥問題還是不大的。」
「金董提議,誰冒頭附和,我就打死誰,嚇死他們。」
老鬼搖搖頭:「你這麼做甚至都不能叫兩敗俱傷,因為大曲林本身集團也吃不到紅利,打垮了你被人趁虛而入,集團的利益其實也沒什麼損失,只能叫殺敵一百,自損一千,一夜回到解放前。」
霍永孝淡淡的說道:「出來混,本就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拿下大曲林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結果,要不然我為什麼處心積慮的一直捅咕象龍商會,無非就是為了讓象龍商會拖住集團,爭取一點發育的時間。」
「不過現在看,你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留給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大不了重來咯,我能白手起家一次,就能第二次。」
老鬼詫異的看著霍永孝:「你是這樣打算的?不再想想其他辦法。」
霍永孝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老鬼。
在他眼裡,老鬼算是一個聰明人,知進退懂規矩,也把一切都看。
但是要說老鬼能指點他兩下,他還真就不相信。
他這個人,骨子裡就有一個傲氣,不覺鬼能在「智商」這方面給他幫上忙。
老鬼一臉嫌棄的看著霍永孝:「你什麼表情,看不起你鬼哥是吧,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你這人啊,成也是傲,敗肯定也是因為傲。」
霍永孝咧嘴一笑,起身倒茶發煙:「鬼哥,還請不吝賜教。」
老鬼叼著煙老神在在的看著霍永孝,等霍永孝眼角微微一抽無奈起身給他點菸,這才悠悠說道:
「成年人的社會,大家只講利益,其他都是浮雲,你年輕,手腕確實也夠硬,但是身段就沒那麼軟了。」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在金山公司不是一個人。」
霍永孝眉頭微皺:「你好好說話,不要搞影射,你才不是一個人。」
老鬼斜眼看著霍永孝:「你看,你現在位置稍微高點,骨子裡的傲氣就有些壓不住了。」
「我說你不是一個人,指的是你在集團內部是可以有朋友的,你畢竟是燈叔的門徒,雖然我們都知道這就是一場交易,做場戲,但是假戲又不是不能真做。」
「燈叔年紀比你大,資歷比你老,在集團內部又有威望,你作為晚輩又是門徒,你不應該主動找燈叔坐坐嗎?難道還要指望燈叔來找你?」
「阿孝,你才二十出頭,燈叔已經五十多了,你們之間未來也不會有任何利益的衝突,你投向燈叔,燈叔拉你一把,你們兩個鼎力合作,比你單打獨鬥是不是就要強多了。」
霍永孝雙手交叉,手肘撐在茶桌上,把下巴壓在手背上看著老鬼,若有所思的說道:
「燈叔能為了我和集團作對?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還是有數的,鬼哥,你想的太簡單了。」
老鬼眉頭一挑:「你這人啊,心思太重,誰都不信,身邊連朋友都沒有。」
「那我不和你聊感情,我們就聊利益,如果你徹底倒向燈叔,撐燈叔上位做金山集團的董事長,你說燈叔會不會願意撐你?」
霍永孝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點燃了一支煙。
他當然也想過抱燈叔大腿的問題。
但是他這人疑心病很重,除了裴小寶、裴大寶因為郎舅關係,大佛和阿來又是經歷過考驗他才會當這些人是自己人以外,努力卻沒有上限的,他不相信。
主動接觸進來的曹破甲,他依舊也是抱著懷疑考察的態度。
在金山角這個鬼地方,再怎麼謹慎都不過份。
以己度人,他和燈叔之間沒有感情,他去抱燈叔大腿,燈叔又怎麼能信他呢?
或者說,嘴上答應背後捅刀子?
又或者說,用他的人馬當炮灰,吸引金董的火力?
這種事,燈叔又不是沒做過。
老鬼似乎看出了霍永孝心中的顧慮,自顧自的說道:
「嚴格來說,其實你們兩個很像,都是那種自私到只愛自己的人。」
「但是你們這樣的人,又有一個特點,足夠的自律。」
「比如燈叔,答應幫你搞定大曲林的經理和鼎爺的的事,從來都是直勾勾的提要求,等價交換。」
首發.
「比如你,燈叔找你要還人情的時候,明知對方是象龍商會,你也沒有推脫,依舊是把這個人情債還掉。」
「我覺們都不用考慮太多,這就和結婚是一個道理,無論多甜蜜的戀人,時間長了,都會兩看相厭,但是又不湊合在一起。」
「你和燈叔這種自律且人品有保證的人,其實是不錯的結婚人選,所以,我常常勸人對於結婚這件事要慎重,不要相信愛情,愛情變質,但是人品不會。」
「我覺和燈叔有一致的利益訴求,你們就可以試著相信對方的人品,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阿孝。」
霍永孝從鼻尖吐出兩條青煙,眼神詫異的看著老鬼說道:「鬼哥,搞物流你真的屈才了,我覺個當下最流行的工作更適合你,你要去了,絕對能幹成一把手。」
老鬼饒有興趣的看著霍永孝:「什麼工作?」
霍永孝淡淡的說道:「傳銷,憑你的口才,不上位老天爺都看不過去,明明是因為我鶴立雞群,燈叔看重了我,要你來做中間人聊聊這些事情,到了你嘴裡,變成我需要投奔燈叔還謝他幫我忙了。」
老鬼咧嘴一笑:「不要在意那麼多,你就說,是不是雙贏的局面就夠了,沒人會在意的過程的,無論你平常學習多麼努力多麼用功,考砸了,就註定被人看不起,別人只在乎結果。」
送走老鬼,霍永孝站在窗前,遲疑一下還是沒有給燈叔打去電話,想著等忙完今天的事情還是空去一趟小勐拉。
有些事,還是需要當面溝通才行。
『假戲真做,有點意思,也不知道烏拉瑪哈大禪師看我這齣戲是什麼樣的想法。』
掐滅菸頭往菸灰缸一丟,霍永孝解開領帶,換掉了身上的西裝,又改回了當地人的籠基拖鞋的打扮。
入鄉...就要隨俗,格格不入,只會讓別人對不有戒備之心。
換過衣服,他叫上阿來又直奔難民營。
今天,禪林的烏拉瑪哈大禪師接受了很多香客的香火,本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打算,要來難民營布施。
這麼光明正大接觸的機會,霍永孝怎麼可能會放過。
有大禪師的背書,可就等於身上多了一道免死金牌,他現在是儘可能在往身上塑金身,以面對更加危險的未來。
掌控住小小的大曲林,只是他海洋征程的一小步,越往海里走,風浪就會越大。
難民營。
烏拉瑪哈大禪師沒有像別人一樣,把今天布施的米麵糧油統一堆放在一個地方,讓信徒們排隊來領,而是一戶一份,挨家挨戶去送。
所過之處,信徒紛紛跪倒在地,感謝著大禪師的布施,期待大禪師能摸摸他的頭,賜予他祝福。
這時,一個抱著小孩的婦女遠遠跟在他身後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三歲多幼童,幼童臉色蠟黃,無精打采。
婦女身穿粗布麻衫,滿臉都是汗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卻是根本沒有擦汗的意思,而是一步一叩首的朝著他跪行過來。
每叩首一下,她的額頭都重重的砸在地上,已經破皮,滲透出鮮血,混合著汗水粘在了黃土地上。
遠遠望去,婦女來時的路上竟然都是鮮紅的斑點。
烏拉瑪哈眼神微微一凝,主動拿起一份「布施」朝著婦女走去,輕輕攙扶她起來說道:
「佛祖已經感受到你的虔誠了,起來吧。」
婦女掙扎著站起身,卻因為身體太虛弱,一個踉蹌又要跌下去。
烏拉瑪哈趕緊丟掉手裡的布施,用枯瘦的手臂攙扶住她來到牆邊。
婦女這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眼神期盼的看著他說道:
「大禪師,你可以為我的孩子祈福一次嗎?」
烏拉瑪哈拉著幼童的手,神色微微一黯,輕聲說道:
「她怎麼了?」
婦女神色灰敗的說道:「生病了,家裡也沒錢送去治病,我只能來找大禪師您給她祈福,大禪師,只要你能救活我的孩子,我願意吃素一輩子,日夜為你供奉瓜果。」
大禪師心底默默的嘆息一聲。
他是比丘中的苦行僧,精通四國語言,對於信仰,他和很多人的看法不一樣。
他不認為有佛,他傳授的理念一直都是主張和平,信仰,則是讓這些貧苦大眾在絕望的時候心靈還有一絲寄託,不至於輕生。
他當然心裡也知道,生病就應該去醫院,而不是祈求飄渺無影的佛。
要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佛,那怎會眾生皆苦。
只是看著婦女殷切的期望,他還是沒有告訴婦女這個殘酷的真相,默默抱起幼童說道:
「你在這裡等我,我帶她進屋,為她祈福。」
婦女滿臉激動的站起身,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通常情況下,大禪師就算是祈福,頂多也就是摸摸祈福之人的頭頂賜福,像這樣鄭重的誦經祈福,完全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