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和張程文父子倆。
原本正準備腳底抹油,趕緊溜去幾條街外的公社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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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他們這剛一站直身子,腿上的關節還在打著彎。
面前突然就堵上了一堵嚴嚴實實的人牆。
「站住。」
「跑什麼跑。」
「你們兩個是哪裡來的,鬼鬼祟祟的在這蹲半天了。」
聽到這聲突如其來的冷喝。
張大山嚇的渾身一哆嗦,差點沒重新一屁股坐回雪堆里去。
他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
張大山抬起頭。
迎面就對上了絡腮鬍幹事這雙凶神惡煞的眼睛。
還有這根在掌心裡一顛一顛的黑色橡膠警棍。
張大山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他一張老臉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兩下。
其實。
這父子倆根本就沒意識到,這幫保衛幹事是專門衝著他們來的。
更沒有把這事跟張年聯繫在一塊。
在張大山看來。
這紡織廠的保衛科,頂多就是負責廠裡面的治安。
平時抓抓車間裡偷雞摸狗的工人就行了。
而他們現在是在廠門外的胡同里蹲著。
這可是公共的大馬路。
這根本就不歸保衛科管,保衛科也沒這個權利。
想到這裡。
張大山心裡頓時有了底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慌亂壓了下去。
他覺的自己行的端做修正,沒進廠子就沒犯法。
就算對方是穿制服的,也不能隨便在馬路上亂抓人。
張大山壯著膽子。
他挺直了佝僂的腰板,伸出一根凍的通紅的手指。
直接指著面前的保衛科幹事,大聲的怒斥了起來。
「你們想幹什麼。」
張大山扯著嗓子,故意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這馬路這麼寬,又不是你們紡織廠自己家開的。」
「我們在哪兒待著,關你們什麼事。」
說著,張大山瞪著眼睛,脖子一梗。
「這光天化日的,我們父子倆就是在這路過而已。」
「這走累了,在牆根底下蹲著歇會兒腳,這難道也犯法了。」
保衛幹事聽完,覺的十分可笑。
絡腮鬍幹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偏過頭,跟身後的幾個弟兄交換了一個眼神。
頓時。
幾個人全都嗤笑了起來。
笑聲里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嘲弄。
絡腮鬍幹事往前逼近了一步。
沉重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用警棍指著張大山的鼻子。
「路過。」幹事冷笑了一聲,滿臉的戲謔。
「你們說路過就是路過了。」
「誰信你們這種騙鬼的鬼話,你把我們保衛科的人當成三歲小孩了。」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這父子倆躲藏的破籮筐。
「這大雪天的,誰家好人路過會縮在這雪堆里,一蹲就是大半個鐘頭。」
「還一直探頭探腦的盯著咱們廠子的大門看。」
幹事的聲音突然拔高。
語氣變的極其的嚴厲。
他直接把一頂大帽子,死死的扣在了張大山的頭上。
「我看你們兩個賊眉鼠眼的,分明就是在這兒踩點。」
「萬一你們是盯上了咱們廠里的物資,偷了我們紡織廠的東西怎麼辦。」
「這個責任,你們承擔的起嗎。」
這番話音落下。
張程文急了。
他從張大山背後竄了出來,伸出雙手比劃著名。
「不是,同志。」
張程文漲紅了臉,大聲的爭辯道。
「你們這不是明擺著在這兒欺負老實人嗎。」
他指著幾十米外、緊緊關閉著的紡織廠大門。
「你們自己好好看看。」
「我們父子倆從頭到尾,連你們這紡織廠的門都沒進去過。」
張程文急的直跳腳。
「我們就隔著這麼大老遠的距離。」
「我們怎麼偷東西。」
「難不成我們還會隔空取物,會法術不成。」
可是。
面對張程文這番急切的辯解。
絡腮鬍幹事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十分不屑。
伸出粗糙的大手,十分隨意的擺了擺。
像是在趕兩隻煩人的蒼蠅。
「沒進去過。」
幹事冷哼了一聲,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這就全是你們自己的事了。」
他用警棍敲了敲旁邊的牆磚,震下了一片雪花。
「我們只看眼睛看到的。」
幹事步步緊逼。
「既然你們兩個人,在咱們紡織廠大門口鬼鬼祟祟的蹲了這麼久。」
「這行為本身就嚴重不正常。」
這番話音落下之後。
周圍的其他幾個保衛幹事,也全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幾個人毫無顧忌的,直接放聲大笑了起來。
根本不給張大山父子,任何辯解的機會。
這一下,張程文是徹底慌了神了。
他的兩條腿開始止不住的打著擺子。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
在城裡混的人。
誰不知道保衛科的審問室是個什麼地方。
這進去的人,不死也的脫層皮。
張程文嚇的魂飛魄散。
他可不想被抓進這個鬼地方去受罪。
他現在連舉報張年的心思都沒了,只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憑什麼抓我們。」
張程文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恐懼。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語無倫次的喊道。
「大不了。」
「大不了我們以後不來了還不成嗎。」
說完。
張程文一把拉住旁邊早就嚇傻了的張大山的胳膊。
轉過身,撒開丫子就想往胡同外面跑。
他想趁著這幾個人還沒動手,直接溜之大吉。
可是。
保衛科的人怎麼可能讓他們就這麼跑了。
絡腮鬍幹事冷喝了一聲。
他直接一揮手。
周圍這幾個如狼似虎的保衛幹事,瞬間就行動了起來。
他們大步上前,動作十分的乾淨利落。
只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這幾個幹事直接散開,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
把張大山和張程文父子倆,死死的圍在了正中間。
徹底堵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一個個手裡握著警棍,不讓他們走。
張大山看著四周一張張凶神惡煞的臉。
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猶如死灰一般難看。
他知道,今天這事是絕對不能善了了。
人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
總會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舉動。
張大山眼看著自己和兒子插翅難逃。
他急眼了。
他伸出這隻顫抖的手,指著周圍這群保衛科的人。
聲音嘶啞的大吼了起來。
「你們想幹嘛。」
張大山瞪大了這雙老鼠眼,強行給自己壯膽。
「這光天化日的,你們可不要亂來啊。」
張大山搬出了自己自認為最能唬人的底牌。
他咬著牙,搬出了公社的名頭。
「我告訴你們。」
「如果敢亂來的話,我們可以去公社告你們。」
張大山以為。
只要搬出公社。
這幫保衛科的幹事多少會有所顧忌。
可是。
他完全低估了這幫人在自己地盤上的囂張程度。
絡腮鬍幹事聽到張大山這番聲嘶力竭的威脅。
他根本就不怕張大山的威脅。
臉上的橫肉反倒是堆在了一起。
露出了一個滿是獰笑的表情。
「喲。」他冷笑一聲,舉起警棍,滿臉獰笑的說道。
「好厲害呀。」
「還想去公社告我們。」
說著,他朝著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你覺的我們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