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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天台上涌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勸許青蕪趕緊下來。

  全場只有駱雲眠一個人祈禱她趕緊去死。

  趙斯安已經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吞噬,得失仿佛就在一瞬間,他根本不敢去想像,如果許青蕪就這麼跳下去,他該怎麼辦……

  巨大的恐慌攥緊他的喉嚨,連呼吸都變得撕裂般困難。

  冷汗浸透後背,在這個極度恐懼的時刻,腦子裡乍然閃現出任真的一句話——

  「你就非要把她逼死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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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有的理智盡數潰散。

  所以她站在這裡是被他逼得嗎?

  「許青蕪,我已經把池錚給放了,他現在已經平安無事了,你給我下來!」

  這句話說出來心如刀絞。

  可和永失所愛比起來。

  他根本不能承受失去她之痛。

  哪怕不能擁有她,只要能遠遠地看著她也好。

  他活了三十年,不知道什麼叫怕,直到這一刻,他看見她站在風裡,腳下是幾十米的高空,他才懂了,怕,就是連呼吸都不敢,因為怕一喘氣,她就沒了。

  許青蕪耳邊充斥著密密麻麻的聲音,最終都被隔絕在耳膜之外。

  她並非是要尋死。

  她迎著凜冽的風,是要把所有的悲痛、愧疚與執念留在這裡。

  然後重建內心,蛻變成足夠強大的自己,去為所有的不公討回公道。

  當舊的軀殼被打碎,她緩緩轉過身,走下天台。

  一直到她安全踏回平地,趙斯安懸在高空的心才轟然落地,可那蝕骨的恐懼卻並未散去,依舊盤踞在骨髓里。

  他喉間哽咽,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淌下,指尖不停發抖。

  一想到方才只差分毫就要永遠失去她,一陣陣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抬腿要朝她邁過去,一旁的駱雲眠敏捷反應,砰的一聲往他面前一倒,佯裝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趙斯安的步伐硬生生被她擋住。

  而就在這蹉跎之間,許青蕪在一堆醫護人員的圍護下離開了天台。

  ……

  安靜的病房裡。

  許青蕪靜靜佇立在窗前,盯著窗外一棵光禿禿的桃樹,枝條上已經冒出小小的花苞。

  凜冬散盡,春天不遠了。

  趙斯安一顆驚駭未定的心在經歷了反覆磋磨後,來到許青蕪病房前。

  一眼望見她蕭瑟的身影。

  他閉上眼將複雜的情緒壓下。

  邁步走了進去。

  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僵硬的喉嚨里艱澀吐出一句話,「我不會再逼你了,我尊重你所有的決定,以後你和池錚破鏡重圓也好,獨自帶著你們的孩子生活也好,我都不會幹涉了。」

  他胸腔抖動了一下,將一口鬱氣緩緩釋放出來,「十年前我出過一場車禍,駱雲眠捐過一顆腎給我,我決定給她一個名分,也就當是我們彼此放過了,今後都各自好好生活,從此以後,我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蝕骨的話說完,他轉過身離開。

  身後卻響起了許青蕪平淡無波的聲音,「如果我現在告訴你,這孩子是你的,你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想把你從別的女人身邊搶過來才這樣說?」

  趙斯安緩緩轉過身,眼裡帶著一絲期許,「那你會說嗎?」

  許青蕪隔著一抹濕意與他對視,唇角隨即輕輕勾出一抹淺淡的微笑,「祝你幸福。」

  他終究是沒等到他想聽的。

  在駱雲眠的故布風聲下,趙斯安要和她喜結良緣的消息很快引爆全網。

  網絡上瞬間掀起了鋪天蓋地的緋聞話題,全是歌頌兩人之間偉大的愛情。

  #以腎為諾,相守餘生,這才是雙向奔赴的愛情#

  #當年捨身捐腎救他性命,如今他許她一世婚約#

  #她獻出一顆腎臟,賭一場生死,十年後終得圓滿#

  #世間最動人的愛情,是她捨命相救,他予她名分與未來#

  許青蕪站在醫院衛生間的洗輿台前,麻木不仁盯著手機里這些不停彈出的喜訊。

  一抹冷笑在唇邊漾開。

  關掉手機,她抬起一根手指,放到唇邊,用力一咬,一抹血珠滲出。

  平靜放到面前的鏡子前,她輕輕寫下一句——

  救我本身於虛偽的盛宴中千千萬萬次……

  ****

  趙斯安再回到公司時,陳牧趕忙向他迎過來,「趙總,許小姐……」

  他話沒說完,趙斯安頓步,「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陳牧愣住,意識到因為什麼事,他斗膽提出,「那個孩子的事要不要我再去查一下,雖然時間很吻合,但……」

  「不必了。」

  趙斯安再次打斷他。

  在他看來,如果是他的骨肉,許青蕪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他不想再因為這件事去和她糾纏,他怕再一次將她逼上高台。

  行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步伐,「對了,你再去幫我查另一件事。」

  ……

  入夜。

  許青蕪坐在任真的家中。

  握著手機與私家偵探通電話。

  「已經找了一天了還沒有找到嗎?」

  「許小姐,我安排了幾十號人一起找,一直找到現在,始終沒有下落,我估摸著,恐怕……」

  凶多吉少了。

  許青蕪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克制著喉間濃重的苦澀,「找不到就繼續找,找到為止,活要見人、」

  雖然那句話很難說出來,可還是顫慄從喉間溢出,「死要見屍。」

  接下來的三天,許青蕪就一直住在任真的家裡。

  她怕任真回來了,她不能第一時間看到她。

  可她苦苦守候了三天三夜,她最好的朋友任真,卻再也沒回來。

  她漸漸接受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最好的朋友任真,不會回來了。

  三天後的傍晚,在獲知池錚在雲頂會所時,許青蕪不動聲色,默然前往。

  找到他所在的包廂,推門入內的剎那,池錚乍一見到她,眼底流露出詫異,「青蕪?」

  許青蕪克制著想將眼前人千刀萬剮的衝動坐到他對面。

  胃裡一陣陣翻騰,那股作嘔的感覺幾乎要壓制不住。

  池錚雙腿交疊到一起,晃著一杯紅酒好整以暇望著她,「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因為你胡言亂語,造成了我和趙斯安之間解不開的誤會,他馬上要和駱雲眠訂婚了,我希望你去和他解釋清楚,我和你之間、什麼也沒有!」

  池錚哂然一笑,擱下手裡的酒杯,「青蕪,如果你和那個男人之間這點信任都沒有,那他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地方?你不如回到我身邊,我們再續、前緣……」

  許青蕪起身,雙臂撐在面前的茶几上,緩緩向他靠近過去,「再續前緣,你問過你的金主媽媽嗎?她同意嗎?她會放你走嗎?」

  她在一連串的發問下,趁著他不注意,悄悄將一粒藥丸扔進了他杯中的紅酒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