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下河村家家都種上了新糧種嗎?怎麼我楚家的地,還是那些老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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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漢的語氣帶著幾分質問,目光在族老們臉上逡巡。
要是有高產糧食,他可以提前往京城送一批,說不定還能讓陛下高看他一眼,讓他在朝中再進一步呢。
可他剛剛也去了地里。
夏不冬家裡的地,不管是紅薯還是土豆,抑或是玉米和稻穀,長勢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好,光是看著那沉甸甸的穗子和粗壯的秸稈,就知道今年的收成差不了。
反觀他們楚家的地,稻穗稀稀拉拉,收過麥子的地里空無一物,連個像樣的秋天莊稼都沒種上。
楚良漢越想越氣,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二,我家的那些地,這些年可都是你來打理的,怎麼就成了這副光景?」
楚良漢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坐在下首的楚家老二。
楚老二縮了縮脖子,辯解道:「大哥,這也不能全怪我啊。
遠修那孩子自從你走後,就自清脫離了楚家,更是與我們族人斷了來往。
良種是夏不冬找來的,她和遠修沆瀣一氣,哪裡肯把良種分給我們楚家?
我上門討要過幾回,夏不冬連門都沒讓我進,只說楚家與夏家,都不配得到她的良種。
人家不給糧種,我們也沒辦法種出高產的糧食來啊。
還有那什麼玉米,土豆,紅薯,咱們見都沒見過,更別提種了。
我倒是想學種,可人家連個話頭都不搭,總不能硬闖人家地里去偷學吧?」
楚良漢聽了這話,胸口更堵了,一口氣沒提上來,猛地咳嗽了兩聲。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臭小子居然記仇記到了現在,連半顆良種都不肯給楚家。
可這事偏偏是他理虧在先,他自己當年做下那等拋妻棄子的齷齪事,如今也沒臉逼著夏不冬給楚家良種。
坐在下首的楚良漢養女楚夢瑤咬了咬唇,輕輕開口:「爹,您也別生氣,依女兒看,夏縣主不過是一時氣性罷了。
她如今成了縣主,眼界高了,哪裡還會把這些泥腿子放在眼裡?
明日女兒親自上門去見見她,再跟她討些良種,她總不至於不給女兒面子吧?」
她親爹可是朝中二品大員,養父也是三品官兒,去見一個泥腿子那可是抬舉她。
還有,姑母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讓她嫁給楚遠修那個野種。
那野種一直在鄉下長大,估計滿身泥污,凶如羅剎,她一個京城貴女,豈可委身於他?
但她不介意讓夏不冬吃癟。
只要她搶走楚遠修,夏不冬就會痛不欲生,怕是無顏存活於世。
楚良漢斜眼瞥她,眉頭皺得更緊:「你去?她連楚家的人都不認,你去有什麼用?」
可話說回來,楚夢瑤生得漂亮,嘴又甜,現在夏不冬成了縣主,總不好當眾駁了夢瑤的面子,說不定真能討回些良種。
楚良漢心思轉了轉,嘆了口氣道:「那你明日就去試試,記得放低姿態,別拿你那貴女的架子去惹人嫌。」
楚夢瑤連忙應聲,心裡卻早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不就是一個村姑嗎?
哪怕被封縣主,也是無法和她相比的。
她可是金尊玉貴,嬌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夏不冬有什麼?
「老大,哦,不,大人。
你多年未回,現如今陛下委以您重任,你可要好好管束一下遠修那孩子了。
那孩子目無尊長,還桀驁不遜,根本就不把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
不管咋樣,您當年也是身不由己,並不是想要對不起他們母子啊。
可他一直懷恨在心,對咱們楚家族人視而不見,倒是對咱們村的村民處處幫襯。
依我看,他就是被夏家那個丫頭給帶壞了。
遠修多好的一個孩子啊。
自從和夏不冬攪在一起,就變得六親不認,毫無禮數了。」
楚家族老這話一出,楚良漢心中的火氣又上來了幾分,當即拍了桌子:「簡直胡鬧!
那孩子自小就犟,被夏不冬攛掇著記恨楚家也是有的,等我哪天見了他,好好教訓一頓,自然就懂規矩了。」
他嘴上硬氣,心裡卻發虛,當年他為了攀附權貴,硬生生逼死了原配妻子,這事放在哪裡,都是他理虧,楚遠修恨他,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是他的老子,要是沒有他,哪來的那個小子?
況且,他現在靠著自己坐上了三品大員的位置,那就證明他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自己拋棄名聲和臉面,還不是為了給家人掙回一份體面和前程,他有什麼資格恨他?
看看現在。
這些以前對他橫眉冷對,看不起他的族人,現在還不是對著他俯首稱臣,三拜九叩,為他賺足了面子。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楚老二跟著幫腔:「就是啊,大哥,你現在回來了,又是大官,那楚遠修再不識抬舉,還能抗著你不成?
等夢瑤討來了良種,咱們種上高產糧食,到時候咱們楚家比夏家還風光,看那夏不冬還怎麼得意!」
楚良漢閉著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心都是煩躁。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當年走的時候,夏不冬還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小丫頭,楚遠修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怎麼才十來年過去,這倆人就能翻了天,不僅成了氣候,還硬生生堵了他回家的路。
一想到今日夏不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何將軍還當眾維護那個小丫頭,他心裡就跟吞了蒼蠅一樣不舒服。
若當年他沒有拋下那對母子,如今這高產糧種的功勞,豈不是要算在他楚良漢頭上?
哪還有夏不冬出風頭的份?
這個念頭冒出來,楚良漢心裡竟真的生出了幾分悔意,但不多。
要是當年沒有離開,哪有現在的錦繡前程,趾高氣揚?
楚良漢壓下心頭的鬱氣,揮了揮手:「好了,都散了吧,今日這事,就先到此為止,明日等夢瑤去過了,再做計較。」
眾人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個低著頭退出了堂屋,只剩楚良漢坐在主位上,對著滿室昏暗,久久沒有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