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站在原地,劍已經收了鞘,神色淡然得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
直到那人轉過身來,朝陸珩抱拳行了個禮,沉聲開口:「主子。」
顧昭雲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聲音——
十一?!
那個在路上莫名和江岳一起消失了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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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是陸珩派他去了別處辦事,沒想到,人竟早被安插在了濟州城裡。
十一抬手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朝陸珩行了個乾淨利落的禮,又轉向顧昭雲微微頷首:「昭雲姑娘。」
顧昭雲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只點了下頭。
陸珩看了她一眼,沒解釋,只問十一:「東西安置好了?」
「已經安置妥當了,江岳親自帶著回京的。」
十一答道,「一路上沒驚動旁人。」
青竹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他身側,正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陸珩聽了一句,微微點了下頭。
茶樓二樓徹底安靜了下來。
樓下大堂里,湯州牧的護衛們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沒了聲息。
陸珩帶來的那些護衛也傷了幾個,正靠在牆上包紮。
剩下的人正在打掃現場,將刺客的屍體一具具拖到牆邊擺開。
顧昭雲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窗外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終於把前後的事串了起來。
陸珩站在那些屍體前,低頭看了一會兒。
「青竹,翻翻他們身上。」
青竹應了一聲,蹲下身去檢查。
十一也走過去幫忙,兩人動作極快,不過片刻就將幾具屍體翻了個遍。
「沒有腰牌。」
青竹直起身,「身上什麼都沒有,兵器也是尋常鐵匠鋪能打出來的,查不到來路。」
「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陸珩問。
十一搖頭:「沒有。」
「這幾個都是生面孔,不是我們之前查過的那些。」
陸珩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親自去翻看為首那個矮個子刺客的手。
他掰開死者的掌心,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指腹有繭。」
陸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常年握刀的武夫,這繭是握筆磨出來的。」
顧昭雲站在他身後,聞言心裡一動。
那就不是尋常的江湖殺手。
青竹也想到了什麼,「您的意思是……」
「兩種可能。」
陸珩轉過身,目光掃過青竹和十一,「湯州牧自導自演,派死士來試我深淺。」
「另一種,」他頓了頓,「五皇子那邊的人,故意在濟州地界動手,不管成不成,髒水都能潑到湯州牧身上。」
「藉此挑起我與三皇子之間的矛盾。」
顧昭雲乍一聽,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但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麼道理。
陸珩和三皇子的矛盾還需要別人挑起來?
這不都擺在明面上了嗎?
她看著陸珩的臉,覺得他應該還有些事情沒有說。
青竹皺了下眉:「世子爺,若是湯州牧的人,他圖什麼?試探您帶了多少人?這手法也太糙了。」
「雖然糙了點,但有用就行。」
陸珩淡淡道,「若非十一就在附近,今天哪怕刺客殺不了我,只要能讓我隨便受點傷,湯州牧就有了名正言順封鎖城門,大肆搜捕的理由。」
「咱們這趟南巡,更是要無功而返了。」
畢竟如果一直被封在城裡,還能做成什麼事?
十一接過話頭:「若是五皇子的人呢?」
「那就更簡單了。」
陸珩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一半,「若我死在濟州,在陛下面前,他可以說湯州牧勾結地方勢力謀害朝廷官員。」
「若我沒死,也可以借我的手打壓三皇子。」
十一看了看陸珩,又看了看顧昭雲,出聲道:「主子,接下來怎麼辦?湯小姐那邊——」
陸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被十一的人押在角落裡的湯玉蓉。
她還沒醒,歪在一張椅子上,鬢髮散亂,臉色白得嚇人。
她身邊那兩個丫鬟也暈著,被扔在牆根底下。
「不能再回去了。」陸珩冷淡開口。
顧昭雲愣了一下。
「今日不論是誰派來的人,都說明濟州府已經不再安全。」
陸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篤定,「若是湯州牧派來試探的,更說明他已經沒了耐心。」
「他丟了東西,本就在疑我,今天十一帶人過來,他知道我手裡還有人,只會更加坐不住。」
他偏過頭看了顧昭雲一眼。
「若再回湯府,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困住我們。到那時候想脫身,就更難了。」
泠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開口:「世子爺,可之前不是說江岳要三天才能出濟州府?」
「咱們現在若是提前走了,萬一江岳手裡的東西被湯州牧追回來怎麼辦?」
她說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泠雪平日裡話不多,可一旦關係到正事,腦子動的比誰都快。
顧昭雲卻忽然開了口。
「只怕就是因為知道湯州牧等不及了,這才需要現在走。」
泠雪轉頭看她,眼中有些不解。
顧昭雲的聲音不急不緩,目光卻落在陸珩臉上:「江岳走的是哪條路,湯州牧未必知道。」
「可今日刺殺的時候,十一帶了人過來,若是傳到他耳朵里,湯州牧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覺得,東西丟了果然跟我們有關。」
陸珩看著她,目光沉了沉。
顧昭雲繼續道:「我們現在走,湯州牧必定以為我們是要帶著東西跑。」
「他的注意力一定會撲在我們身上,江岳那邊反而多出一分安全。」
泠雪張了張嘴,想了想,終於點了下頭:「姑娘說得對。」
陸珩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顧昭雲,那目光里有幾分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安靜了片刻,這才開口。
「你很聰明。」
陸珩很少誇人,更少直白地認可誰。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旁人十句誇讚都有分量。
顧昭雲卻把視線垂了下去。
她心裡並不像面上那麼篤定。
她當然明白現在的局勢——
濟州府待不住了,湯州牧要困住他們,江岳手裡的東西需要時間送出城去。
陸珩說走,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
正確歸正確,可她顧昭雲的目標從來都不是跟著陸珩出生入死。
她最終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