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斯正在往帆布包里放他的舊潮圖，聽葉陽這麼問，便從包里掏出一個用塑膠袋包好的小本子。本子很舊，封皮磨損得幾乎透明，翻開以後，裡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記點和箭頭。
「這個地方，是回波會挪動的幾個節點之一。」他指著其中一個帶圓圈的點位，「但我想先去另一處看看。」
「哪裡？」
尼科斯把本子往後翻，停在一頁畫著三個小點的位置。
「冷泉口。那裡水溫比周圍低幾度，餌料湧出來，魚會貼著水流走。亮水出現前，冷泉口的位置會比較穩定。」
葉陽讓艾琳把尼科斯標記的冷泉口坐標輸入海圖。三個點位分別位於當前航線的前方，最遠的一個離這裡不到三十海里。
「先去最近這一個。」葉陽說。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尼科斯點頭，把本子收回去，又看了一眼聲吶屏幕。
那條拐彎後的回波，此時正安靜地往北偏東移動，厚度沒有增加，但也沒有像普通魚群那樣逐漸散開。
馬庫斯關上最後一個視頻窗口，把總帳表提交到後台。屏幕上的數字很清晰：總進帳二百八十三萬六千美元，船員獎金八萬五千零八十美元已預留，尼科斯分成八萬五千零八十美元已鎖存，剩餘款項進入下一批魚貨循環。
沈曼妮把結算文件遞給葉陽簽字。
葉陽接過筆，目光落在尼科斯分成的那個數字上，停留了幾秒才簽名。
筆尖移動的同時，冷藏箱船的吊臂正把第一批裝滿犬牙魚的冷藏櫃穩穩吊上甲板。安德烈斯的運輸車隊已經排成長龍，車尾的冷氣管道噴出白色的霧氣。
葉海浪那邊有人喊了一聲：「船動了！」
大楓葉號的螺旋槳推開平靜的海面，船頭緩緩轉向，對準尼科斯標記的第一個冷泉口。引航小船跟在側後方，尼科斯站在船頭，帆布包重新背回了肩上。
沈曼妮簽完結算單，把那支筆插回葉陽外套的口袋。
「下一站的錢，我照樣算。」她說。
葉陽看了一眼已經轉向的船頭，點了點頭。
聲吶屏幕上，那條拐彎的回波，依然拖著長長的亮線，安靜地往前延伸。
尼科斯的舊本子攤開在海圖桌上時，裡面密密麻麻的標記點暴露無遺。
那不是隨手畫的軌跡，而是用不同顏色的墨水、不同粗細的線條標註的坐標點，有的旁邊還寫著希臘文的註解。尼科斯沒管別人看不看得懂，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已經磨禿了頭的鉛筆，在其中一個帶圓圈的點位旁又重描了兩遍。
「這裡是回波挪動過的位置，我們剛去過。」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個點，然後又往後翻了幾頁，「冷泉口是另外一種標記，你看。」
他指向三個排成一列的點位，每個點位旁邊都畫著一個三角形符號，符號下面標著數字。
艾琳湊近了些，把她的溫度探頭數據本也攤在旁邊。
「三角形是冷泉口的標記？」
尼科斯把本子舉高，讓光線更好地照在泛黃的紙頁上。
「三角形代表水溫比周圍低，數字代表低幾度。」他指著第一個點位，「這裡，水溫比周圍低三到五度，冷泉湧出的餌料會把魚吸引過去。它不是活水，是地下水從岩縫裡冒出來。」
「有坐標嗎？」馬庫斯問。
「有大致方位，不是GPS坐標。」尼科斯又把本子翻回來，指著剛才標記的第一個點，「我們剛才捕撈的地方，冷泉水溫跳變是四點七度，正好吻合這個標記的溫度範圍。但是，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葉陽示意他繼續。
尼科斯把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說一個不該太大聲的秘密。
「那個會挪動的東西，和這些冷泉口有關係。每次它挪位置，最近的一個冷泉口就會出現新的餌料湧出，然後魚群會跟著變。以前我們搞不明白，現在有了溫度儀器，我想讓你們驗證一下。」
艾琳把尼科斯的本子和她的溫度圖放在一起比對。第一個拐角回波的水溫跳變點是四點七度，而尼科斯標註的第一個冷泉口水溫跳變預測值為三到五度。
「確實吻合。」艾琳抬起頭，「下一個冷泉口，距離這裡多少海里？」
尼科斯把本子重新翻到帶三角形標記的那頁。
「十五海里，東南偏東。水溫跳變應該在三度左右。」
「去這個。」葉陽說。
船隊轉向，大楓葉號在前，白浪號在左，引航小船在右，航線的角度朝著尼科斯本子上標出的下一個三角形符號。
航程過半時，艾琳已經把溫度探頭放下去三次。第一次讀數顯示水溫下降了二點八度，第二次下降到三點一度，第三次穩定在三點三度。
她把數據報出來，尼科斯聽完點點頭。
「對上了。冷泉口就在這片水的下面。」
聲吶掃描結果顯示，這一片水域的回波和之前那個拐角的完全不同。沒有成群的犬牙魚或銀色鱸魚，但是有一層密集的、幾乎貼在水底的小點，像有人在海床撒了一層細鹽。
「這是什麼魚？」張大鵬看著屏幕皺眉，「個頭太小了，不像是金槍或鯛魚。」
尼科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讓引航小船往前再開三百米。他站在船頭，仔細觀察著海面，偶爾彎腰用手舀起一捧海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水裡有硫磺味，很淡。」他說。
艾琳立即讓操作員重新檢查溫度探頭數據。果然，在冷泉口附近，不僅水溫比周圍低，水中還檢測到了微量的硫化物和礦物質。
「冷泉噴出來的不只有冷水，還有礦物質。」艾琳說，「這些礦物質會吸引一些特定的海洋生物，包括蝦、貝類。」
葉海浪在公共頻道里喊：「要不要放個小網試試？」
「放。」葉陽說，「網口對準那些密集的小點，網衣拖拽速度放慢，別把東西攪散了。」
深水網重新下水，這次速度比常規捕撈慢了一半。絞機發出低沉的嗡鳴，網繩被緩緩放出，網口對準那片密集點位的正上方。
志亮盯著張力表，發現數字增長得很平穩。
「網衣吃重緩慢增加，不是大魚群那種突然跳躍，更像是網裡填了一層小顆粒。」
網口浮出水面時，先帶上來一大片海藻和碎屑。葉海浪那邊已經準備調侃了，結果網囊往上拱了幾下，下面開始露出不一樣的貨色。
第一批翻出來的，是大如小指、通體雪白的冷泉白蝦。那些蝦出水時還在彈跳，背甲在甲板燈下呈現出珍珠一樣的半透明光澤，腹部的肌肉紋理清晰可見。蝦尾卷得緊緊的，說明活力和新鮮度都很高。
「白蝦！」葉海浪叫道，「這蝦的個頭，能直接當刺身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