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低頭看著她,手掌按在她肩頭,微微用力將她往下壓了壓:「陛下,臣馬上就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了,生死未卜。臣就這一個念想,陛下都不肯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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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空明咬著牙,耳根的紅意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你……你換一個念想。」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朕可以給你一件信物,可以給你一道護身符,可以……」
「臣不要那些。」汪海打斷她,指尖從她肩頭滑到後頸,輕輕按了按,「臣就要這個。」
帝空明瞪著他,那雙丹鳳眼裡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她跪坐在白玉地面上,玄色常服的衣擺鋪散開來,長發束冠,面頰泛紅,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儀此刻碎了大半。
「就一次。」汪海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殿中檀香的青煙在午後的光線中靜靜流轉,將兩人的身影籠在一層朦朧的薄霧裡。
帝空明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汪海以為她要翻臉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再睜開眼時,那雙丹鳳眼裡殘餘的最後一點猶豫也褪去了,換作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汪海。」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若是敢說出去,朕閹了你。」
汪海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腰,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帝空明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仰著臉,午後的光線從窗欞中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唇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汪海靠在鳳榻邊緣,低頭看著那道在自己面前的玄色身影。
她的長髮束冠,露出後頸那一截白皙的肌膚,常服的衣領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鎖骨。
殿中安靜得只剩下檀香青煙升騰時偶爾的細微聲響和兩人壓抑的呼吸。
窗外的日光緩緩移動,從午後的暖黃逐漸轉為傍晚的暗紅,又從暗紅沉入暮色。
過了許久,殿中檀香的青煙漸漸淡了下去,窗外的暮色沉沉壓下來,將整座紫宸殿籠在一片昏暗裡。
帝空明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她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國運之力,毫無徵兆地拍在汪海胸口。
那一掌沒有殺意,但力道十足。
汪海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紫宸殿的蟠龍金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又順著柱子滑落下來,跌坐在白玉地面上。
「滾!」
帝空明的聲音從鳳榻邊傳來,帶著幾分羞惱幾分咬牙切齒。
汪海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撞得發麻的後背,倒也沒惱。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袍,將腰間那條鬆開的玉帶重新系好,又抬手攏了攏散落的碎發。
帝空明已經背過身去,玄色常服的下擺重新垂落在白玉地面上,長發束冠一絲不苟,方才那場荒唐仿佛從未發生過。
但汪海注意到,她的耳尖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從耳廓一直蔓延到後頸。
「臣告退。」
汪海摸了摸鼻子,識趣地走了。
出了紫宸殿,暮色已經沉了下來。
皇城宮道兩側的燈盞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不打算在這裡使用那枚種子,太祖留下的東西太過神秘,萬一出現什麼意外,他未必能夠攔下。
汪海走到城外十里的官道上,放出青金飛舟,縱身躍上船頭。
飛舟升空,調轉方向,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下方的山川城池在視野中飛速倒退,青州的平原、徐州的丘陵、沿海的灘涂,逐一掠過。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東海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盡頭。
飛舟掠過海岸,繼續向東,深入東海深處。
海面從碧藍變成深青,又從深青變成近乎墨藍,浪濤在下方翻湧如山,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汪海站在船頭,從煉妖壺中將那枚太祖皇帝留下的種子取了出來。
種子托在掌心,核桃大小,通體半透明,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光紋,散發著古老而玄妙的氣息。
他注入一縷靈力,種子表面的光紋驟然亮起。
光芒從種子內部湧出,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如同一幅被捲起的畫卷被慢慢鋪平。
光芒交織、凝聚、成形,化作一道約莫一人高的橢圓形門扉。
門扉邊緣流轉著銀白色的空間之力,門中是一片翻湧的混沌色虛空,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在其中明滅。
虛空風暴。
汪海站在飛舟船頭,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海面。
方圓百里之內沒有任何島嶼,也沒有船隻經過,只有翻湧的浪濤和偶爾躍出海面的魚群。
他收回目光,將飛舟收入煉妖壺,身形懸在半空中,面對著那道虛空之門。
體內的玄陽不死功全力運轉,第八重的恢復之力在經脈中奔涌如潮。
太陽聖火在體表凝成一層熾白色的護罩,將周圍的空氣灼燒成扭曲的波紋。
文心鼎在丹田中微微震顫,金銀兩色文氣蓄勢待發。
汪海深吸一口氣,抬腳踏入門扉之中。
踏入的瞬間,一股狂暴到極致的空間亂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全身,將他往深處拽去。
太陽聖火從體表湧出,在身體周圍凝成一道熾白色的火幕。
火焰將空間亂流灼燒成虛無,在身周開闢出一小片安全區域。
但空間亂流無窮無盡,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湧來,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鯊魚,瘋狂地撕咬著那道火幕。
汪海咬著牙,將太陽聖火催到極致。
火幕在亂流的沖刷下越來越薄,火焰從中心向四周被一層層剝離,如同一塊被啃食的餅。
終於,火幕碎裂。
空間亂流毫無阻礙地撞上了他的身體。
皮肉在亂流中寸寸崩裂,鮮血還未流出便被絞碎成霧。
骨骼在亂流的碾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裂紋從肩胛蔓延到肋骨,又從肋骨蔓延到脊椎。
汪海咬緊牙關,將玄陽不死功的恢復之力全力催動。
斷裂的骨骼在恢復之力中重新接合,碎裂的血肉在光芒中重新凝聚,傷口癒合,皮肉再生,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完成。
亂流再次絞碎,恢復之力再次修復。
如此反覆。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息,可能是一刻鐘,可能是一天。
在這片混沌虛空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