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寨猶如浴血復生的怪物，支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著實嚇到不少羽林衛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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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張閒解釋，趙寨從衣服里掏出兩個被打爆的血囊，明顯就是提前準備好的苦肉計。張閒剛才火銃里裝的是訓練用的石彈，還提前給趙寨裡面套了一身鎖子軟甲，用這種方式騙過尚書的耳目，也是讓那老小子放心，沒留活口，自然也就沒有把柄握在他人手。
一切都被張閒機關算盡，包括人性。
終於回到官道，隊伍一路向著京師進發，再有半日也就能到達了。
「頭兒，咱們啥時候招惹上兵部尚書的？」馬車上，孫十一汗顏好奇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的是不是一個百戶？怎麼一會兒陝西巡撫，一會兒兵部尚書，個個都想要他死。
「張鳳翼已經失勢了，按理說這種時候少做少錯才是，犯不著給自己找這種麻煩？唯一解釋，他也只是個替人做事的馬仔而已。」張閒倒了杯熱茶，邊品邊聊。
「會不會是孫傳庭那狗東西？」癩何一下就想起了撫台大人。
「孫傳庭手段髒是髒了點，但就他的背景真使喚不動兵部尚書。有這番本領的，朝堂之上不會超過5個，而我認識的，只有一個。」張閒動用的是排除法。
「當今內閣首輔——溫體仁。」秦銘一字一句說出了這個名字。
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官中王，卻想要張閒的性命？明明不久前還在朝堂上替張閒說話，求得了一張保命的聖旨，怎麼翻臉就無情了？難道真是距離產生美嗎？
「不用多想，一切等到了京師，面了聖上，再從長計議吧。」張閒也是想得快，既然想殺都沒殺成，後面的事情留到後面再去從長議。
順天府，北平府，京師，這大明的首都自永樂年遷於此後，數百年來它就再未挪動過，這就是華夏文明的中心，也是朱棣天子守國門的承諾之所在。
而今，在這崇禎亂世，卻也成為各方財閥與勢力爭奪的角斗場。偌大的城池裡龍蛇混雜，一面牆塌了都能壓住十幾個背後有人的主。那些街頭要飯的都有固定的地界與幫派，越界了那就是三刀六眼。
別瞧不起，能在京師討口子的都是狠人，不然連進城門都進不去。
例如此刻，京師的城門外十里都已經聚集成了村落，聚集著來自天南地北各處的苦命人。有的是上京告御狀的，有的是家沒了想進城要飯的，也有在各大商行做工的苦力，根本住不起京師那寸土寸金的寶地。
當張閒等人的馬隊從此經過時，多少百姓熟練地聚集在道路的兩旁，歡呼雀躍之聲宛若在迎接遠征歸來的將軍。
說真的，閒人營的一眾弟兄還真有點不好意思，鮮少遇見這般待遇。
「他們是不是瘋了？」癩何看著周遭的局面詫異道。
「不是瘋了，而是太精了。他們都是長期混跡街井的溜子，不管誰過來全夾道歡迎。地方官員初來乍到，不好意思就會安排下屬施捨一點賞錢或米麵，實則他們壓根不關心來的是誰，做過什麼？
不怕笑話，這些溜子，估摸著闖軍打過來了，也是這副德性。」秦銘宛若預言家。
「孫十一，安排兄弟們，撒些銅板出去。」張閒突然下令道。
「呃？頭兒，您不是菩薩啊。」孫十一想說，和這群住在皇城根的民眾比起來，他們才是從外地來臭要飯的啊，瞧瞧這些傢伙，再窮也有片縷裹身，跟邊塞那些流民比起來，乾淨得不要不要的，誰該救濟誰還不一定。
「不是白給，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我是誰，幹了什麼，滿京師去唱，去傳。」張閒又開啟了最原始的GG模式——口口相傳。
「人怕出名豬怕壯，太出風頭容易招人記恨的。」秦銘好心提醒道。
「已經夠出風頭了，還沒到京師就被記恨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更出名點，讓動我的人多掂量掂量。」張閒自有自己的操作。
等終於到了京師的城門，秦銘的腰牌就比張閒的功勳更好使了。羽林衛的千戶，那可是正四品的皇家武將，城門官都是半跪著檢查腰牌，點頭哈腰的目送眾人進入了京師。
羽林衛的兄弟有專門的城中軍營駐紮，閒人營的弟兄只能住在距離城門不遠處的校場，他們被限制了行動。作為外部兵卒，沒有命令城中集結行動，都是按照謀逆論處的。
張閒則被安排到了天橋街的一間官家驛站休息，方便明日聽詔入宮。他被獲准能帶在身邊的兵卒一輛馬車裝得完。
孫十一、梅六、癩何、外加一個喬裝打扮的趙寨而已。
張閒不差錢，哪怕住官家的驛站都硬是花錢給升級成了頂級廂房，位於三樓，打開窗戶就能看見紫禁城的城門，還有樓前人聲鼎沸的街景。
屋內有書桌茶台，更有木盆沐浴，一間房比普通客房大了一倍，一天就要2兩銀子，很是氣派。
論級別，他下榻的這官家驛站沒有五星，最少也是四星級了，接待的都是從五湖四海進京面聖或辦差的官吏。掌柜的也好，店小二也好都算是給朝廷打工的差人，什麼達官顯貴沒有見過，那態度談不上巴結，也沒正眼瞧過誰。
除非像張閒這般，隨便帶個路都能丟出一兩碎銀當賞錢的主，那可就能換來最誠摯的敬意了，無他，唯樂善好施也……
「這就是京師，普天之下最熱鬧的王土。」張閒坐在床邊，眺望著城中的美景，那萬家燈火的景象，誰能想像再過幾年便會改朝換代？
「頭兒，屋子都檢查過了，沒有暗門，也沒有陷阱，可以安心休息。」癩何檢查完了屋子回頭匯報著。
「我特地花這麼多錢升級房間，就算有人提前準備了什麼，也想不到我會換房，沒事是正常的。」張閒可不光光為了享受，「癩何，京師你覺得如何？」
「大，美，又冷。」癩何面對張閒從不說謊。
「這裡是北平，都快臘月了，冷是應該的。」張閒在給身邊的火爐里填著木炭來升溫。
「頭兒，癩何說的冷，是人心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