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茶居，最靠里的雅間。
章嘉荏到的時候，章問蘭和兩個弟弟已經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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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著幾碟點心，沒人動。
見到章嘉荏，幾個人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忽然想起自己才是長輩，屁股抬了一半，又坐了回去。
章嘉荏拉開椅子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姑媽，二叔，三叔。這是律師擬的一致行動人協議，你們先看看。」
章問蘭放下茶杯，拿過去翻了兩頁。章問庭湊過來看，章問安在後面等著。
翻到第三頁時，章問蘭停住了，抬起頭：「嘉荏，協議里寫了，股東會表決按你的意思統一行動。那我們的人呢？在集團里那些……」
「您是說安插在各部門的那些侄子侄女表弟表妹？」
章嘉荏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一笑，道：
「泰和發展不好的時候，有他們一份功勞。這些年他們在泰和拿的利益夠多了，見好就收吧。」
「可是……」
「是誰家的人，誰家負責幫他們找出路。」章嘉荏放下茶杯，看著章問蘭，「姑媽，您說是不是？」
章問蘭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章問庭在旁邊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問：「那我們幾個在集團的職務呢？」
章嘉荏看著他：「二叔，我爸都退休出去旅遊了，您幾位還戀棧嗎？」
章問安愣了一下：「大哥退休了？」
「嗯。昨天走的，飛日本了。」
章問蘭、章問庭、章問安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說話。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章問蘭端起茶杯，又放下，嘆了口氣。
「行吧。」
章問蘭低下頭，在協議上簽了字。
見大姐都簽字了，章問庭和章問安也跟著簽了。
章嘉荏把協議收好，站起身，「謝謝姑媽，謝謝兩位叔叔。」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保住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門關上了。
三個人坐在包間裡，點心還是沒人動。
***
泰和集團股東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長桌兩側，各部門高管、股東代表，一個挨著一個。
章嶼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放著厚厚一摞文件。
弔詭的是，今天章家那幾個大股東的位置，全空著。
章嶼看了一眼手錶，會議時間已經過了兩分鐘。
他正準備開口，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的聲音，章嶼覺得鞋跟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會議室里，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
章嘉荏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西褲，頭髮低低扎在腦後，手裡夾著一個文件夾。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走到長桌正中間那把椅子前坐下來。
會議室里開始竊竊私語：
「大小姐怎麼回來了？」
「今天有好戲看了。」
章嘉荏打開文件夾，環視一圈，清晰地說：「我不用自我介紹了吧？開會之前，先宣布兩件事。」
章嶼坐在她身側的位置上，手指暗暗攥緊成拳，面上卻毫無波瀾。
章嘉荏頓了頓，繼續說：
「第一，董事長章問天已簽署授權委託書，由我代為履行董事長職務，全權處理公司一切事務。授權書已經過公證，有法律效力。」
她把授權書的複印件遞給旁邊的法務總監。
「第二，章問蘭、章問庭、章問安三位股東，已與我簽訂一致行動人協議。從現在開始，他們名下的所有表決權，與我保持一致。」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高管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
「從現在開始，泰和集團，由我說了算。」
章嘉荏的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刺耳。
可她現在有十足的底氣，說出這句話。
章嶼微微一笑，叫了一聲「姐」。
章嘉荏看向他。
章嶼笑得溫和無害：「爸在哪裡？他之前從來沒有提過要你暫代董事長。你對他做了什麼？」
章嘉荏看著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會質疑。」她轉頭對旁邊的助理說，「打開視頻會議系統，接通章董事長。」
投影幕亮起來。畫面跳了兩下，接通了。
屏幕上，章問天坐在一間別墅的客廳里。窗外是海，陽光很好。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休閒襯衫，整個人比前幾天鬆弛了不少，臉上的皺紋還在，但氣色比在醫院時好了很多。
海浪聲從背景里隱隱傳過來。
「嘉荏。」章問天溫聲道。
「章董，我們正在開股東會，總裁問您在哪裡。您跟大家說兩句吧。」
章問天點了點頭，看著鏡頭，沉聲說：「各位，我老了，也累了，早就準備讓女兒接班，這層意思我公開表達過很多次，你們都聽到過。」
章問天頓了頓，繼續說：「嘉荏本來就是泰和的第一大股東，由她出任董事長，名正言順。我在外面休養，大家有什麼事，聽她的就好。」
章嶼盯著屏幕上的父親，問：「爸，您在哪裡？一個人嗎？」
「挺好的，不用擔心我。」
章嶼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章問天已經對章嘉荏說：「嘉荏，就這樣吧。有事再聯繫。」
視頻掛斷了，屏幕黑下去。
章嘉荏轉過身，瞟了一眼章嶼，又環視了一圈，淡聲道：「從今天起，撤銷章嶼總裁任命。」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更多的人沒有說話，但呼吸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低低的嗡鳴。
章嶼在座位上坐了幾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下鬆開又攥緊。
他站起來，嘴角微微揚了揚，「恭喜姐。」
章嘉荏微微點了點頭：「不客氣。」
章嶼低頭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往門口走，後背挺得很直。
走到門口，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砰」一聲，門在身後關上了。
章嶼走了幾步，拿出手機翻到盛啟楠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起來。
章嶼急忙說：「表伯，是我。我這邊出了點事，需要您的幫助。」
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盛啟楠先生正在休息。有什麼事，我可以替你轉達。」
章嶼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
「你是誰？」
「哦，我是受人委託，負責照顧盛啟楠的人。」男人的聲音很低沉，也很冷。
章嶼沉默了幾秒，什麼也沒說，掛了電話。
顯然，盛啟楠已經被軟禁了。軟禁他的人，應該是盛延洲一夥的。
章嶼心裡清楚，他手裡已經沒有牌了。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身後，隔著一扇沉重的門，章嶼聽到章嘉荏的聲音：
「從今天起，泰和集團我說了算。各位有疑問嗎？」
沉默了幾秒，會議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後來，不知道是誰忽然帶頭用力鼓掌。
像一根引線被點燃，雷鳴般的掌聲組成了洶湧的聲浪。
章嶼在這樣的聲浪中，離開了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