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和盛延洲回到吉家大宅時，江澍和章嘉荏已經在客廳里了，正陪吉慧如說話。
江萊看到江澍，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江澍抬起頭，看到她，肩膀鬆了下去。他眼角微微垂著，像是熬了夜。
「昨晚回來的。」江澍說。
吉慧如站起身，理了理披肩：「你們聊，我去參加私伙局，快遲到了。」
老太太一走，客廳里的氣氛就變了。江澍的嘴角沉下來。
「我敢不回來嗎？怎麼我一不在花城，你就出事？」
「阿澍，是我不好。」盛延洲說，「昨天我應該陪她們倆去的。」
「哥，你別急。」江萊坐到江澍對面，「沈汐月已經被抓了，盛啟楠也離開國內了，應該不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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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澍追問：「那章嶼呢？昨天他怎麼就那麼趕巧出現在你身邊？是不是他們自導自演？」
章嘉荏冷冷插話道：「章嶼和他媽，我來對付。」
話音剛落，管家鄭伯走進來說：「大小姐，姑爺，外面有位姓章的先生求見。」
章嘉荏嚇了一跳：「剛說到他，他就來了？」
「那位章先生，年紀多大？」江萊問。
「看著快六十歲的樣子。」
江萊看了章嘉荏一眼：「是你父親，他肯定是來找你的。」
鄭伯點頭：「對，那位章先生上來就問，『嘉荏在不在這裡』。」
江萊站起來：「嘉荏，你父親肯定有事找你，我們先迴避。等你們聊完了，我們再出來。」
章嘉荏點了點頭，對江澍說：「阿澍，我一個人見他就好。」
江澍叮囑她：「荏荏，別動情緒。」
「你放心吧。」章嘉荏笑了笑，「我現在有耐心多了，跟你學的。」
江萊拽著盛延洲往後院走。江澍跟在他們身後，回頭看了一眼章嘉荏。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鄭伯把章問天領了進來。
短短几天，章問天像是老了十歲。
他頭髮幾乎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地壓下來，臉上的表情還有點僵硬，走路也不太利索，右腿拖著半步。
章嘉荏看著他，心暗暗下墜。但開口時，她的聲音依然不冷不熱：
「爸，你不是剛出院嗎？怎麼跑到人家家裡來了。」
「我去你公公婆婆那邊找你，他們說你來了吉家，我就過來了。」章問天緩緩地、緩緩捐地在她對面坐下，
「您怎麼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章嘉荏說。
章問天停頓了一會兒，低聲說，「嘉荏，我不敢打電話。我擔心自己的手機也被監聽了。」
章嘉荏狠狠愣住，消化這句話，停頓了好幾秒：「監聽？誰監聽你？」
章問天看著她。那張臉上慢慢浮出一層痛苦和尷尬交織的神情，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我懷疑舒棠和小嶼。」
章嘉荏暗暗蜷了蜷指尖。
章問天嘆了口氣：「嘉荏，爸知道錯了，現在很後悔。我想搬回原來的家。你和江澍能回來嗎？」
章嘉荏不解：「你想搬回去就搬，為什麼要我們也搬回去？」
章問天猶豫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我中風的事，我覺得可能是舒棠或者小嶼乾的。前天我泡了溫泉上樓睡覺，睡到一半時覺得很冷。我明明記得睡前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
章嘉荏抿了抿唇。良久，她緩緩開口：
「本來我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章問天抬起頭，看著女兒：「告訴我什麼？」
章嘉荏暗暗吸了口氣，「你午睡時，房間的窗戶確實被人打開過。後來是章嶼關的窗。我查過監控。」
章問天一下子急了，伸手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這裡面一定有鬼！是小嶼乾的？」
章嘉荏搖了搖頭：「事發的時候，章嶼在我們別墅。有人把江萊推進溫泉池，是章嶼把她救上來的。」
她頓了頓，「開窗的，應該是你太太。」
章問天聽到「太太」兩個字，臉色白了。
「嘉荏，爸老糊塗了，被蒙蔽了。舒棠根本不是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那個樣子，她城府很深。」
章問天喘了口氣，聲音都在發抖，「我現在想明白了。一定是因為我不把剩下的股份給小嶼，舒棠就想弄死我。這樣，在我沒有立遺囑的情況下，遺產自然有她和小嶼的份。」
章問天從包里摸出一份文件，拆開文件袋，遞給章嘉荏。
是一份遺囑。
章嘉荏接過去，翻開看了兩頁。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章問天所持有的所有股份、基金、動產和不動產，幾乎全部留給章嘉荏。
留給舒棠母子的，僅有一棟別墅和一千萬現金。
她掃了一眼遺囑訂立的時間。幾個月前，就在過年那幾天，大概率是年初二。
那一天，父親原本想讓她回原來那個家，但她沒去。
「嘉荏，你能原諒爸爸嗎？」章問天眼巴巴地看著女兒。
章嘉荏合上遺囑，沉默了很久，終於，她淡聲說：「原諒是一種心情，不是一個決定。」
章問天受了很大的震動。老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
章嘉荏垂下眸光，沒有看他。
她無法忘記父親當年的背叛。母親肚子裡懷著她的時候，他出軌了。
他還在母親的忌日，迎娶小三。
這個坎，章嘉荏無論如何過不去。
可是看到他如今這副樣子，她心裡也並不快意。
章嘉荏別開目光，用冷靜的語氣說：「泰和我會救。但是姑媽叔叔他們必須放棄干預經營，章嶼也必須離開公司。」
「可以。只要你答應回泰和，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章問天頓了頓，聲音有點哽住了：「其實公司早就應該交給你了。是爸爸不甘心，竟然妒忌自己的女兒比自己優秀、比自己能幹。」
「爸，別說這些了。」章嘉荏打斷他，「你搬回去也無法躲開他們。我看您還是先出國躲一陣子吧。」
「躲？躲去哪？」
章嘉荏想了想，問：「您還記得熱海嗎？」
「熱海？日本？」
「是啊。我們在那還有棟別墅。以前我和媽媽冬天經常去泡溫泉，住上一兩周。那時候你工作忙，沒陪我們去，所以沒什麼印象。」
章問天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阿蒔確實很喜歡去那裡度假，每次回來，還給我帶那邊的點心。」
章嘉荏說，「過去看看吧，那邊風景很好。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再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