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月的表情僵了一瞬,轉頭去看盛啟楠。
盛啟楠放下手裡的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咸不淡:「侄媳婦,你這麼有錢,還缺一隻鐲子嗎?」
「二叔,我不缺鐲子。但我缺個清淨。有隻蒼蠅一天到晚在獅子耳邊轉悠,被拍死了,不能怪獅子脾氣不好吧?」
盛啟楠的眼角抽了一下。
門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最後後停在門前。
沈汐月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又回過頭,臉上的慌亂藏不住了:「楠先生,警察真的來了,」
盛啟楠臉色一冷,「江萊,打狗也要看主人,你真的想跟長輩翻臉嗎?」
「二叔,欺人太甚的話,別怪別人不給你臉。」江萊笑了笑,「如果您缺條狗,我可以再送您一個,男的女的都行,」
門鈴響了,盛容凌走過去開門。
兩個穿制服的警官站在門外,為首的那個看到江萊,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沈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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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月是吧?你涉嫌故意毀壞他人貴重財物,證據確鑿。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沈汐月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沒有……」她轉頭看向盛啟楠,「楠先生……」
盛啟楠沒說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警官從腰間取出手銬,咔的一聲扣在沈汐月的手腕上。
沈汐月被拽著往外走,經過江萊身邊時,她停了半步,側過頭,嘴唇動了動。
「江萊。」
「嗯。」
「你別太得意。」
「我為什麼不能得意?」江萊微微一笑,「學姐,現在的牢飯不難吃,在裡面好好踩你的縫紉機。」
「沈汐月,走吧。」
兩位警官一人一邊,把沈汐月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江萊笑了笑,對容凌說:「我們也跟過去,幫著補充口供。」
「是。」容凌躬了躬身。
江萊和容凌走出門外。身後,盛啟楠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碎瓷四濺。
江萊沒有回頭,嘴角微微揚起。
***
章嘉荏和章問蘭他們趕到醫院時,章問天已經被送進了急診觀察室。
舒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雙手交握,眼睛紅腫。
章嶼站在她旁邊,靠著牆,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到章嘉荏走過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叫了聲「姐」。
章嘉荏沒應他,徑直走到急診室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
章問天躺在床上,左手還在輸液。臉上的面癱比剛發病時好了一些,嘴角不再那樣歪斜,眼睛也能閉上了。
他醒著,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天花板。看到章嘉荏出現在門口,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含混的聲音。
他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朝她的方向抬了一下。
章嘉荏推門進去,在床邊站定。她看著父親那隻抬起來的手,沒有去握。
「您休息一下。」她說,語氣並不軟。
章問天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了下去。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章嘉荏轉身走了出去。經過章嶼身邊時,她說:「你,跟我出來。」
醫院的會客室在走廊盡頭,擺著兩張單人位沙發,還有一張茶几。
章嘉荏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章嶼跟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章嘉荏沒繞彎子,淡聲問:「小嶼,爸病發前,你在哪?」
章嶼平靜地說:「我回別墅的時候,爸正在樓上睡覺。快到開會時間了,我去叫他起來。沒想到他起來之後就發現偏癱了。」
「他睡著的時候,房間的窗戶是開著還是關著?」章嘉荏問。
章嶼愣了一下,「關著的啊。」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完全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章嘉荏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過去。
監控畫面里,別墅二樓的窗戶清清楚楚地開著,窗簾被風吹得往裡鼓。
過了幾分鐘,一隻手穿過窗簾伸出來,把窗戶關上了。
這段監控視頻,是別墅外道路的監控攝像頭拍到的,江萊找到了,給她發過來。
章嘉荏把畫面定住,放大。
「你心裡要是沒鬼,心虛什麼?」她說,「這隻關窗的手,是你吧?中指上還有一枚銀戒指,和你手上這隻一模一樣。」
章嶼掃了一眼畫面,神色平靜地說:「哦,可能是開著窗,我忘記了。」
章嘉荏盯著他:「作為醫學生,你很清楚,像爸這種有中風前兆的人,平時不能受涼,更不能泡了溫泉就吹風。他睡覺的時候,你正在我們別墅里。所以窗戶不是你開的。」
她頓了頓:「你剛才遮遮掩掩,是因為開窗的人是你媽,是嗎?」
章嶼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的事。窗戶是我開的,我一時忘記了爸不能吹風。很快我又關上了。」
章嘉荏收起手機,淡聲說:「我知道,光憑這段錄像不能把你們母子倆怎麼樣。所以你絕對不會承認。」
她頓了頓,抬起眼盯著章嶼,「但是,如果我把這段錄像給爸看,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章嶼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姐姐,我覺得爸不會怎麼想。我和我媽對他怎麼樣,他心裡清楚。」
章嘉荏看著他。他坐在那裡,背靠著沙發,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很鬆。
目光平靜,沒有閃躲,也沒有挑釁。
章嘉荏不得不承認,章嶼是一個心理極其穩定的人。不管她如何逼問、套話,他都不為所動。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好自為之。」
她轉身走了回去。
回到病房門口,章嘉荏沒有進去。她站在門外,看了一眼裡面的章問天。
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舒棠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章嘉荏轉過身,對章問蘭說:「姑媽,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嘉荏,你爸他……」
「醫生說了,二十四小時內症狀會消失。」章嘉荏說,「你們先守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她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家裡,章嘉荏給遠在德國的江澍打了一個電話,把這一天裡發生的事告訴他。
江澍問:「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打算告訴你爸嗎?」
「他剛中風,不能再受刺激,不然一氣之下,真有可能落下終身半身不遂。」
「也是,就算你給爸看了監控錄像,他也未必會接受事實。」江澍嘆了一口氣,「你打算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章嘉荏淡聲說,「繼續施壓,對手一定會犯錯。我爸不是傻子,會看出來的。」
「好。我快回來了,我們一起想辦法。」江澍的聲音很溫柔。
章嘉荏靠在後排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黃昏里的城市街景,嘴角微微揚起,輕聲說:「好,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