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問天近來莫名有點怕舒棠。
以前他覺得她溫柔可人，說話輕聲細語，是一朵解語花。
現在他看她，總覺得她像一個人偶。臉上笑著，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轉。
她不說話的時候，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打量他的時候，他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他寧願她像嘉荏那樣，有什麼事說出來。他最近還挺懷念嘉荏那種火爆脾氣的。
章問天被舒棠盯著心裡發毛，站起身，說：「我去泡一下溫泉。」
舒棠手裡抱著剛疊好的衣服，柔聲說：「別泡太久，山里風涼。」
「嗯。」章問天淡淡應著，往後院走。
別墅後院有一個戶外溫泉池，石頭砌的，池子四周種著楓樹和槭樹，紅紅的落葉飄下來，落在池子裡，很有日式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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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問天脫了浴袍，慢慢浸進去。熱水沒過胸口，他靠在池邊的石頭上，舒服地閉上眼。
山裡的風從林梢吹過來，帶著松針的味道。
他本就很累，這一泡，整個人都鬆了下來。不知不覺，竟快睡著了。
***
同一時間，章嘉荏和江萊也在自己那棟別墅的溫泉池裡。
章嘉荏穿著泳衣，整個人泡在水裡，只露出肩膀。
江萊坐在池邊的石階上，雙腳伸進水裡，只泡到腳踝。
章嘉荏看著她：「你這麼搞，我不是在用你的洗腳水泡澡？」
江萊嗤了一聲：「那我整個人泡在裡面，不也一樣泡到腳嗎？」
「但是我膈應啊。」
「大小姐真難伺候。」江萊笑了。
章嘉荏也笑了，從水裡站起來，走到池邊拿了條浴巾。
她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我去看看我那個鐲子有沒有裂痕。」
「翡翠硬度很高，應該不會裂的。」江萊撅了噘嘴，「不過你能不能壓一壓脾氣？真是的。」
章嘉荏吐了吐舌頭，披上浴巾，踩著拖鞋往屋裡走。
江萊一個人坐在池邊。
中午的日光從樹梢上漏下來，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看著自己的腳趾在水裡慢慢晃，水波一圈一圈盪開，山里很安靜，能聽見遠處林子裡的鳥鳴。
她忽然覺得背後有點不對勁。
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有人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正看著她。她剛想回頭——
有人在她肩胛骨上猛地一推！
江萊坐在池邊，重心本來就懸著。這一下，她整個人往前一栽，直接栽進了水裡。
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沒過頭頂。手腳胡亂地撲騰，越撲騰越往下沉。
這裡池水不深，但江萊卻站不起來，腿好像不是她的，嘴巴也發不出聲音。
她的大腦完全無法指揮四肢，但心裡卻很清楚，她要被淹死在一米五深的溫泉池子裡了，
忽然，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從水裡拽了出來，把她推上岸，放在池邊的石頭上。
過了好一會兒，大腦的神經鏈路終於通了，她成功睜開眼，緩了兩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竟然是章嶼。
他蹲在她面前，一隻手還扶著她的肩。見她醒了，鬆開了手。
江萊發現自己被他抱著，急忙掙開。
「我鬆手，你坐穩了。」章嶼看著她，「萊萊姐。」
他確認她坐穩了，才撤手。
「小嶼，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找我姐姐。」
章嶼站起來，退開一步，溫聲說：「一進來，一樓大廳沒看到人。走到後院，看到你一個人在池子裡撲騰，都沒呼救。」
江萊喘著氣，心跳還沒緩過來：「我有恐水症。」
章嶼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他拿起旁邊架子上的浴巾，遞給她。
江萊接過去披上。
記憶一點一點回來了，她想起，自己剛才是被人推下去的。
背後有一隻手，推在她肩胛骨上。
她很確定。
兩個人回到客廳。章嘉荏正好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拿著那隻翡翠鐲子。
看到章嶼，章嘉荏臉色一沉。又看了看江萊。發現她臉色慘白，頭髮濕透了，貼在脖子上。
「你剛才下水了？」章嘉荏快步走過來，「你不是恐水嗎？」
「我應該是被人推下去的。」江萊說。
章嶼聞言，立即起身去檢查門鎖。
他彎下腰，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沒有撬鎖的痕跡。但這種密碼鎖很容易複製，弄張門卡就行了。」
章嘉荏和江萊相視一眼。
江萊拿起手機，給容凌打了個電話，讓她查監控。
章嶼站在一旁，聽著她打完電話。
他本來是想來找章嘉荏說事的，但看到這個情形，便沒再開口。
「姐，那我先走了。」章嶼說。
章嘉荏看了他一眼，沒挽留。
***
回到自己那棟別墅，章嶼發現屋裡很安靜。母親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父親不見了，
「媽，爸在哪？」章嶼問。
舒棠從沙發上站起來，柔聲說：「你爸在樓上房間休息。剛泡了溫泉，現在睡著了。」
章嶼「哦」了一聲，上了樓。
推開房間的門，他發現父親躺在床上，睡著了。
窗戶大開著，山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
房間裡氣溫很低。
這個時候，山里還很冷。剛泡過溫泉，全身毛孔張開，再吹冷風很容易引發一過性的半身不遂。
章嶼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把窗戶關上。然後他俯下身，喊了一聲：「爸。」
章問天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想說什麼，嘴動了動，卻只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想撐起身子，右手撐了一下床，左半邊卻怎麼也動不了。他的左臉也不對勁，嘴角往下耷拉著，眼睛閉不攏。
章問天慌了。
「爸，你別動。」章嶼按住他的肩膀，「應該是一過性的半身不遂，就是暫時的小中風。我馬上打120送您去醫院，」
章嶼掏出手機撥了急救電話，又給助理髮了一條信息，讓他通知其他家族成員。
舒棠聽到動靜跑上樓，看到章問天的樣子，整個人僵在門口。
她撲過來，抓著章問天的手，聲音發抖：「問天，問天你怎麼了？」
章問天看著她，又看看章嶼，嘴唇抖了抖。
這個在商場上打拼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此刻半邊身子動彈不得，說話也說不清楚。他張了張嘴，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救護車來得很快。章嶼和舒棠跟著上了車。
章嘉荏和江萊趕來時，只看到救護車的尾燈，亮著，一閃一閃地，拐過彎，消失在路的盡頭。
章嘉荏的聲音尖得走了樣：
「怎麼回事？！我爸怎麼了？」
章問安趕來最快，看到了章問天的樣子。他沉聲說：「嘉荏，你爸中風了。不過聽說是暫時的，你別太著急。」
江萊站在章嘉荏身邊，容凌不動聲色地走過來，給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屏幕。
上面有一行字：【大嫂，盛啟楠和沈汐月也在這座溫泉山莊。】
江萊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