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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交換信物

  礦區在米納斯吉拉斯州。從聖保羅出發,車開了五個多小時。

  越往裡走,路況越差,兩邊的植被從棕櫚變成矮灌木,再變成大片裸露的紅土。

  礦區就在一片丘陵後面,遠遠看去,傳送帶像一條黑色的長蛇,從山腰一直伸到加工區。

  吉修澤和吉若縈參觀了採掘區和加工線,又和負責人開了會。

  負責人姓周,五十來歲,大家都叫他周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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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走到周總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周總聽著,眉頭擰起來,「怎麼會這樣?」

  「周總,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吉修澤問。

  周總揉了揉眉心說,「這裡附近一直盤踞著一個幫派,時不時就來收保護費,報了警也不管。最近他們更加變本加厲,想抽我們的乾股,我們不答應,他們就經常派人來滋擾。剛才聽到一個消息,有個礦外圍的變電箱被人破壞了,兩條生產線停了四個小時,還打了我們巡檢的工人。」

  吉若縈放下筆:「人沒事吧?」

  「人沒大事,設備損失不小。」周總說,「這種事最近不是第一次了。我們找了這邊的華商會,想請南華會派人來保護我們。但是……他們似乎不想伸手。」

  吉若縈聽到「南華會」三個字,回頭看了霍炎一眼。

  周總以為他們不知道南華會,便解釋道:「南華會是南美最大的華人幫會,華商在這邊做生意,大多需要他們提供幫助。雖說是幫會,但他們比絕大部分做生意的講信義,也比政府和警察可靠。」

  吉修澤笑笑,意味深長地看著霍炎:「做幫會能做出這麼好的口碑,真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周總嘆了口氣,「可惜他們不想管我們這人的事。」

  霍炎沒說話。他抬起手,勾了勾手指。身後的手下湊上來。

  霍炎側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手下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周總不明所以地看著霍炎,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是一個保鏢。可他一舉手,周總就看出他不一般了。

  霍炎接過話頭,說:「南華會不是不想管,這件事要管好,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他頓了頓,繼續說:「滋擾你們的幫會叫鐵砧,原本是一個活躍在巴西、哥倫比亞、委內瑞拉三國交界地帶的僱傭兵組織。成員大多是從各國軍隊退役的老兵,也有從非洲和東歐招募的僱傭兵。他們專門挑幾個州的交界地帶且有礦產的地方盤踞,警方都不敢碰他們。這事南華會如果真要管,得死人。」

  周總不明所以,問吉修澤:「吉總,這位是?」

  吉修澤不便代替霍炎回答,只笑笑沒吱聲。

  霍炎站起身,對吉若縈溫聲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還要去巴伊亞,早點動身比較好。」

  吉若縈點了點頭,套上筆,站起身。

  周總感覺出來了,眼前這位一身西裝的年輕人來頭不小,極有可能就是南華會的人。

  霍炎護著吉若縈往外走,剛走到電梯口,周總趕上來,非要加霍炎的聯繫方式。

  他回頭掃了周總一眼,淡聲說:「我的聯繫方式不能給你,你加我的手下吧。」

  略頓了頓,霍炎說:「你說的那件事,我們南華會確實不好伸手。你還是找大使館吧。」

  ***

  從礦區去巴伊亞,從當地的小機場直飛,是最快的路徑。霍家的私人飛機已經停在機場了。

  從礦區到小機場的路上,霍炎讓司機拐進了一個小鎮。

  鎮子很小,主街只有一條,兩邊是低矮的彩色房子,牆皮斑駁,窗台上擺著開得亂糟糟的三角梅。

  有人在街角炸小吃,油鍋滋滋響。幾個小孩踢著一個癟了的足球,從街這頭跑到那頭。

  「這兒是個老淘金小鎮,十九世紀的時候,這兒出過不少金子。」霍炎說,

  吉修澤走在前面,被一家舊貨店門口擺的礦石標本吸引,推門走了進去。

  吉若縈和霍炎在門口停了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店面不大,光線昏暗,空氣里有樟腦和舊木頭的味道。四壁立著高低不一的木架,擺滿了舊鐘、舊銀器、舊書,還有幾塊蒙了灰的礦石。店主是個老頭,趴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吉修澤走到最裡面那排貨架前,拿起一塊黃鐵礦標本翻看。

  吉若縈拐進了另一條貨架通道,霍炎跟了過去,把拳頭伸到她眼皮底下,攤開。

  他寬大的手掌上,躺著一條綴滿藍寶石的髮帶。

  吉若縈怔了怔,抬眼看著他,壓低聲音問:「送我的?」

  霍炎拿起她的手,把那條髮帶放在她手心中,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清的聲音說:「我偶然在聖保羅日本區的商店裡看到的。那時候你已經把頭髮剪短了,我看到它的時候想,要是你還是長發,紮上它一定很漂亮。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買下來了。」

  吉若縈愣住。他什麼時候買的?、

  她低頭看著那條髮帶,緩緩收攏手指。

  沉默片刻,她從包里摸出一個小東西,塞進霍炎手裡。

  霍炎低頭一看,是那隻小狼狗娃娃。

  小狗的耳朵上有一道重新縫過的針腳,細細密密的,縫得很結實。

  「你縫的?」

  「嗯。」吉若縈說,「昨晚才補好的。」

  霍炎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攥著它,看著她,嘴角緩緩揚起微不可察弧度。

  「我們是在交換定情信物嗎?」他啞聲問。

  吉若縈的眸光垂了下去:「阿炎,我們身上都背著家族的責任,這一點,誰都不能妥協。」

  霍炎看著她,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道:「我知道。我只是想,這幾天,我們儘可能好好在一起。」

  吉若縈忽然有點鼻子發酸。

  兩個人站在貨架之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慢慢的,她抬起頭,他低下頭。額頭碰到一起,鼻尖對著鼻尖。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唇邊。

  貨架另一頭,吉修澤拿著一塊礦石標本,正要轉身叫妹妹。他的腳步停住了。

  隔著貨架上舊銀器的反光,他看見他們了。兩個人站在那排舊書後面,頭挨著頭。

  他的手攥緊了那塊石頭,眸光沉下去。他沒有出聲,看了幾秒,轉過身,把手裡的礦石標本放回架上,推門走了出去。

  店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舊書架後的兩個人沒有聽到。

  窗外的風把三角梅的花瓣吹到玻璃上,貼了一下,又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