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觀景平台。
聖保羅的夜從腳下鋪開,一層一層的燈火,像打翻在地上的星河。
車停在一旁,兩個人肩並著肩,靠在車身上看風景。
吉若縈柔聲問:「阿炎,你家祖上是哪一代來巴西的?」
霍炎看著遠處的燈,過了一會兒才說:「太爺爺那輩。被賣豬仔到北美修鐵路,太苦了,跟著同鄉跑出來,
一路跑到南美。先在種植園種地,後來靠種地的天分攢了點錢,開始做生意。一代一代傳下來,就到了我和我哥。」
「你和你哥是長房嗎?」吉若縈問。
「不是。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幾房。南美華人家族也不講究這個,誰行誰上。這裡就是叢林法則。」
他轉過頭,看著她,「你會瞧不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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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若縈說:「怎麼會呢?我覺得你和你哥都很了不起。」
微光落在她臉上,皮膚顯得很白,五官的輪廓被夜色磨得柔和了。
正值盛夏,她穿了一條熱帶印花的裙子,風一吹,裙擺輕輕掃過他的褲腿。
霍炎的心跳亂了。
他知道這種時候,如果是一個和她門當戶對的男人,可能會說出一堆哄她開心的漂亮話。
可他說不出來。他心裡只有一個很直白的念頭——
他想吻她。
他緩緩朝她傾身。
吉若縈猜出了霍炎的念頭,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唇上,笑著說:「親上癮了?不可以哦。我又不是你的玩具。」
他拿下她的手,握住。
「你知道嗎,見不到你的這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白天想,夜裡想,連做夢都在想。」
他頓了頓,「是不是有很多男人喜歡你?他們會像我這樣嗎?」
吉若縈的心跳亂了。
喜歡她的人確實很多,但沒有人像他這樣告白過。
她這樣的女孩,早就習慣了被人愛慕,可是今晚的她還是臉紅了。
「我不知道。」她說。
「你不知道?」
「真的。」她說,「我認識的人里,沒人像你說話這麼直白。」
他笑了笑:「我也是唯一被你扇過的男人,對嗎?」
她噗嗤一聲笑了:「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他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呼吸相接。兩人眼中的幽光,像螢火一般,映照著。
吉若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從來沒有和誰這樣曖昧過。以往的她,只會和門當戶對的人,談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
可現在,明知不可能在一起,但她還是忍不住和他靠近。
他的呼吸就在她鼻尖前面,溫熱地拂過她的臉,有點癢,可她沒退。
風從山下吹上來,把她鬢角的碎發掃到臉上。他抬手,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她微微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山頂上格外刺耳。
她愣了一下,低頭從包里摸出手機。是她大哥打來的。
吉若縈接起來,往旁邊走了兩步。霍炎站在原地,看著她。
「去哪了?」吉修澤的聲音很平。
「在山頂看風景。」
「太晚了,回來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出去。」
「好。」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把手機塞回包里,對他聳了聳肩。
「我大哥叫我回去了。」
他笑了笑:「乖乖女九點之前要回家。」
然後拉著她的手往回走,上車。
車門關上。他沒發動引擎。
她低頭系安全帶,剛扣好,轉過臉時,發現他正側身看著她。
車裡很暗,只有儀錶盤上幾點微光。
他沒說話,傾身過來。
她沒躲開。
之前那兩次,他的吻像搶劫。而這一次,他只是貼著,一點一點地,像在問她。
她攥住了他的衣襟。他感覺到她的回應,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攬近了一點。
她整個人靠過來,很軟,很暖。他聞到她身上的花香,腦子裡別的東西全退開了,只剩下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兩個人同時停住。
她退開一點,從包里摸出手機。屏幕上是「大哥」。
她接起來,聲音有點啞:「餵。」
「還沒到?」
「在車上了,馬上到。」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包里。
霍炎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問:「你哥總是盯你這麼緊嗎?」
她嗯了一聲:「我出門約會也必須在九點前回家,不然我大哥就會出來找我。」
霍炎笑了。他啟動車子,掉頭下山。
霍家的別墅在半山腰。走進別墅時,吉修澤和霍冰正在下西洋棋。
吉修澤沒看妹妹,淡聲說:「馬上就贏了,等我一下。」
霍冰抬眼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
吉修澤沒看他。
果然,他在五步之內解決了戰鬥。
吉修澤推了推眼鏡,靠回椅背。霍冰緩緩放下手裡的棋子,嘴角勾了一下,沒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
「不下了,上樓吧。」霍冰說,「明天阿炎帶你們去看港口。」
四個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吉若縈站在自己房門前,回頭看了霍炎一眼。
「晚安。」她說。
「晚安。」
她推門進去,門合上了。
霍炎轉身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倒在床上。
手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打了一行字發出去:【我晚上可以來找你嗎?】
吉若縈秒回:【你敢來,我哥第二天就帶我回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車裡那個吻,是真實發生的。
或許他明天可以問問她,她是不是也有點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