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交警大隊。
03號問詢室。
陸建國表情平淡的坐在審訊位上,對面是兩名交警,一高一矮,高的負責記錄,矮的負責問詢。
「大爺,姓甚名誰,多大了,家住哪裡,說一下你的基本情況吧。」
兩名交警從宣傳幹事小胡手中接過卷宗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反覆確認好幾遍,才敢相信,一輛老頭樂,竟然能撞散架大貨車。
陸建國七十歲的人了,啥沒見過,來到交警隊,心裡也不慌,如實供述:
「陸建國,男,七十歲,家住銅山縣東河村…….」
「車是哪來的?「
矮一點交警繼續提問。
「我兒子給我的。「
「你兒子?」
「對!我兒子在東城麵條廠做技術員,他們什麼生意都做,這車是他們公司新生產的,說讓我測試測試。」
「車到你手之後,你有沒有改裝過?」
「改裝了,車帘子,擋板,雨傘,後車廂鐵皮,還有一些特價牌,GG牌子,車頭擋雨器等等,都是我自己改的。」
「你自己一個改裝的?」
「對。」
「那車身強度結構,你改了嗎?還是原車帶的?」
「原車帶的。」
「…….」
大致問完基本情況,交警繼續開口:
「怎麼撞上的,來龍去脈全都說一下。」
陸建國腦海中,浮現出了事故發生的經過:「當時是這樣的,我正準備左轉…….」
…….
走廊上,兩個警員朝著06號問詢室走去。
一個年長一些,看起來得有四十歲的樣子,戴著眼鏡,另外一個年輕一些,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兩人是師徒關係,老帶新也是警隊老傳統了。
老警官叫宋金剛,他拍了拍年輕警察的肩膀:
「小吳來警隊有一個月了吧?待會進去審問,好好看,好好學,隊長說了,老頭樂這種案件,要頂格處理。」
「問話的時候要凶一點,要有氣勢,才能鎮住嫌犯,明白嗎?」
「明白,師傅。」
兩人推開問詢室的門,蘇銘已經安然的坐在裡面,等著了。
他們看了一眼蘇銘,坐到了電腦桌的裡面,打開執法錄像儀,便開始問詢。
「蘇銘。」
「案件我們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
「車是東城公司生產的,而你,就是東城公司的老闆,對吧?」
蘇銘面無表情:「是的。」
宋金剛:「好!首先,第一個,你這種老頭樂,不能上路,只能非開道路代步,涉嫌違法上路…….」
「第二個,你造的車,車身強度過高,涉嫌非法改裝…….」
「…….」
沒等那個宋金剛把罪名說完,蘇銘就舉手制止了他:
「兩位警官,罪名我都認,該怎麼賠就怎麼賠,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這事責任在我,是我沒叮囑好下屬,讓他們找人測試的時候,不要上國道。」
「我也是第一次造車,還在摸索經驗,非法改裝的事,回去之後我就讓廠里的人,將那些測試車全部改回來。」
「你們放心!一定符合國家法律標準!」
頓了頓,蘇銘繼續道:
「我也是懂點法的,知道坦白配合,能寬大處理,所以,我不狡辯。」
見蘇銘態度這麼好,宋金剛反而有點意外:
「行吧,既然責任你都認了,那我們也沒什麼好審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
「鑑於你們廠還有許多,這種涉嫌違法改裝的測試車,我們有責任上門調查清楚,請你配合一下。」
聽到這裡,蘇銘一愣,臉色開始變化:「你們要上門調查?」
宋金剛沒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都是違規車輛,自然要上門調查清楚,點了點頭:
「對。」
蘇銘眉頭微微皺起,表情也變得嚴肅: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上門調查之前,我能不能打個電話?」
「你打電話幹什麼?」
「搖個人。」
「?」
「搖人?」
宋金剛有點恍然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蘇銘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臉色一黑,義正言辭道:
「你當這裡是你家呢?」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交警隊?」
「你還整上,社會搖人那一套了?」
「我告訴你!」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背景有多深,違法犯罪就是違法犯罪,少給我耍花招。」
見狀。
蘇銘往後靠了靠身體,語氣不容置疑:
「那配合不了。」
嗯?
配合不了?
反了天是吧?
宋金剛第一次見到,都到警隊了,還這麼硬氣的人。
他眉眼一挑,語氣帶著一些警告:
「你知不知道,拒不配合調查,是違法的?」
「不是我拒不配合,是你們沒有權限。」
蘇銘不卑不亢。
言及於此,宋金剛懵了。
「我們沒有權限?」
「我們是正兒八經的交警,是國家和人民賦予我們的執法權,你說我們沒有權限?」
「對,你們確實沒有權限,如果你們執意想去調查,也不是不行,前提是,我得打電話請示一下。」
宋金剛無語了:
「我們去調查,還需要你請示?」
「呵呵!我現在倒有點好奇了,你向誰請示?」
蘇銘:「軍方。」
聽到這兩個字,宋金剛臉色微微一變,有點不可置信的確認:
「軍方?」
「對,軍方。」
宋金剛和小吳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皆是一臉茫然。
接著,宋金剛好奇:「你跟軍方什麼關係?」
蘇銘坦白道:
「我實話實說,其實我的企業,是軍工企業,專門給軍方供貨的,你們交警隊無權調查。」
「想調查,必須得經過軍方同意才行。」
「軍工企業?」
「對。」
「給軍方供貨?」
「對。」
「供什麼?
「供麵條。」
「呵~…….」宋金剛看了看資料上『東城麵條廠』幾個字,輕蔑的笑出了聲。
「我當你供的是什麼高科技產品。」
「供個麵條而已,你還豬鼻子插大蔥,裝起來了?」
「還要搖人?」
「我告訴你,我們辦過很多涉及軍工企業的案子,別說是你供麵條,你就是給軍方供飛機,該抓你還是得抓你。」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懂不懂?」
正常來說,地方上的軍方和警方之間,都是有合作機制的,比如彭城,掛牌合作單位,就叫警備軍警聯絡工作局。
一旦有案件上的牽扯,雙方會通過合作機制,來協調解決問題。
軍工企業違法犯罪的事,宋金剛他們還真沒少遇到過,因為有處理經驗,才覺得蘇銘這個麵條廠,沒什麼了不起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銘表現的很淡然,雙手一攤:
「既然你們這樣說,那我無話可說。」
「你們要硬查,那就隨便吧,反正我該提醒的,都提醒過了。」
「到時候,軍方找你們麻煩,別怪我就行。」
正是蘇銘的這份淡然,反而讓宋金剛有點心虛了。
作為辦案工作人員,說話多少都會刻意凶一點,顯得理直氣壯一點,目的是氣勢上壓倒犯人,迫使犯人交代更多的罪行。
宋金剛嘴上說著不怕,那只是嘴上說。
心裡還是犯嘀咕的。
萬一蘇銘的麵條廠,真是什麼軍方重要企業,涉及軍事機密,硬查的話,那不就是廁所里打燈籠,找屎嗎?
再加上蘇銘表現的這麼平靜,好像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宋金剛就更不安了。
他連忙招呼旁邊的小吳:「去,核實一下情況,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哦,好。」
小吳馬上起身離開問詢室,過了大約五分鐘,他又跑了進來。
附耳到宋金剛耳邊:
「師傅,您出來一下。」
宋金剛見狀,起身來到了走廊。
小吳關上門,小聲道:
「師傅,剛剛查了,東城麵條廠還真是軍工企業,專門給軍隊麵條的。」
「按照規定,咱們確實沒權利調查,想查的話,得得到軍方的首肯。」
「怎麼辦,咱還查嗎?」
聞言,宋金剛面色一沉:
「這事,咱們做不了主,得匯報給隊長。」
說著,他徑直來到瞭望著隊長范陽的辦公室走去。
小吳果斷跟了上去。
…….
隊長辦公室內。
「啥玩意?老頭樂把大客車撞散架了?」
「簡直可惡!」
「現在的老頭樂廠家,簡直無法無天!啥都敢改!」
「這要是在不管管,老頭樂高鐵豈不是真要開到大路上去了?」
宋金剛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范陽之後,范陽氣憤不已。
「這樣,你們馬上去聯絡軍方,按規定請求調查權。」
「這事必須得嚴肅處理!」
「是!隊長。」
在范陽想來,一個麵條廠而已,又不是什麼高科技企業,有什麼大不了的,該查查!
宋金剛離開辦公室,去聯絡軍方去了。
不一會,他回到這裡,臉色非常複雜,驚疑帶著一絲茫然,茫然中又帶著一絲沮喪。
「怎麼了?軍方那邊怎麼說?」
范陽急切的詢問。
宋金剛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
「隊長,警備聯絡工作局那邊說,系統上確實能查到這家企業,職責也顯示是供應麵條的。」
「但是不歸他們管,他們給不了授權。」
范陽懵了:「那歸誰管?」
宋金剛:「他們說,他們也不知道。」
「什麼意思?」
「就是說這家企業,確實是給軍方供應麵條的,但不是他們簽發的國防承制資格證書,不歸他們管,也查不到詳細資料。」
「那想調查這家企業,找誰授權?」
范陽繼續追問。
宋金剛:「聯絡處說,他們也不清楚。」
?
范陽怔了一秒,大腦出現在了短暫的空白。
旁邊的小吳撓了撓頭:
「隊長,這事有點奇怪啊。」
范陽點了點頭,語氣狐疑:「確實有點奇怪。「
彭城居然還有軍工企業,是聯絡處查不到的?
想了想,他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走,問問犯人去。」
宋金剛和小吳帶著資料,趕緊跟了上去。
范陽帶著兩人,來到了06號問詢室。
他坐在蘇銘的對面,語氣鄭重:
「你真是軍工企業?」
蘇銘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平淡:「你不是能查到嗎,如假包換。」
范陽帶著質問的語氣:
「那你的國防承制資格證書,是哪個單位簽發的?為什麼警備聯絡處說查不到你們公司的詳細資料?」
蘇銘嘴角微微一揚,能查到該怪了!
東城麵條廠的國防承制資格證書,是總裝下發的,普通警備聯絡處怎麼可能查得到?
他有個權利查嗎?
蘇銘前傾了一下身子,本來就愛開玩笑的他,想逗一逗面前的范陽:
「隊長,你還想幹嗎?」
「嗯?你問這個幹什麼?」
范陽有點懵。
蘇銘頓了頓,語氣有些戲謔:
「簽發單位我敢說,你敢聽嗎?」
「什麼意思?」
范陽防備的後撤了撤上身,眼神一凝。
蘇銘笑了笑:
「你要是不怕急性鐵中毒,我就告訴你唄,」
聽到這話,范陽突然昂頭提胸。
他身後還站著宋金剛和小吳呢,要是被一個犯人三言兩語嚇退,他這個大隊長,面子往哪放?
「你一個嫌犯,還威脅上我了?」
「我有什麼不敢聽的,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人,仗著自己有點關係背景,就藐視法律,作奸犯科。」
「我堂堂彭城交警隊的大隊長,秉公執法,一身正氣,有什麼好怕的。」
喲!還挺有骨氣。
蘇銘微微點頭示意,露出一絲佩服的目光: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的簽發單位是…….」
「等一下!」范陽側過身,舉起右手,一臉整正氣:
「簽發單位的事,你要是不願意說,那就別說了,」
范陽嘴上是硬,但他也不敢賭。
剛剛警備聯絡處說查不到東城麵條廠的具體資料,就很能說明問題。
直覺告訴范陽,這家麵條廠絕對不簡單。
如果簽發單位級別很高的話,那就是妥妥的軍事機密。
常言道,好奇害死貓,不該聽的別聽。
他就是普通的交警隊長,還不想被送到疆省隔離審查。
「我願意說。」
「我知道你不願意說,算了,別逞強了。」
「我真願意說。」
「你…….你這個案情啊,我還得斟酌一下,」
「…….」
蘇銘一臉真誠:「范隊長,你別岔開話題,我真願意說。」
「額,那個,這個,我最近耳朵不大好,聽不清楚…….」
范陽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蘇銘的話。
一旁的小吳上前提醒,貼心的附耳提醒:
「隊長,他說他願意說。」
話音一落。
范陽白眼睜的老大,死死的瞪著小吳,臉都黑了。
音調突然提高了好幾倍:
「你話怎麼這麼多呢?我要你提醒?」
「隊長,你剛剛說你啥都不怕的。」
「滾!」
「隊長,我就是好心提醒你…….」
「我讓你滾,沒聽見啊!滾。」
小吳一看隊長真生氣了,嚇的不敢吱聲了,連忙退出了問詢室。
范陽沒好氣道:
「現在的大學生,真是越來越難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