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雲川域失陷,宇文宵金三個子女中,宇文雲器、宇文雲符戰死,唯有宇文雲丹不知所蹤。
後來荊雨結成元嬰,開啟臍竅,卻無宇文雲丹的因果線,就連玄鏡的鏡中世界代表宇文雲丹的命格光團也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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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只當這晚輩已經身隕,誰知今日竟在這樣的尷尬地重逢?
「雲丹,你怎麼在此處?」荊雨跳到僧人面前,擰眉道:「既然還活著,為何也不知會家裡一聲,你爹爹如今也結成元嬰了,你知不知曉?」
「還有,怎麼好端端的做了和尚?」
宇文雲丹顯然也未曾料想自己會在這裡見到荊雨,方想要叫一聲【世叔】,可終歸囁嚅了一陣,雙手合十道:
「小僧見過玄鏡真君……」
「宇文雲丹已死,前塵種種因果盡數了斷,小僧如今法號【覺慧】,真君莫要叫錯了人。」
「覺你個大頭鬼!」
荊雨一把擰住宇文雲丹的左耳,痛得這僧人連連呼救,他不客氣道:
「你兩個弟弟妹妹盡數身殞,宵金兄只剩下你這一根獨苗,不聲不響便遁入空門,哪有這樣的事情!」
「痛痛痛!」宇文雲丹大呼道。
待到荊雨稍稍鬆了勁力,他這才神色落寞,低低道:
「父親結成元嬰,證位真君,自有兩千年的長生逍遙,聽說還開了前陰竅穴,若想綿延子嗣,又是什麼難事?哪裡還需小僧來延續香火。」
荊雨皺眉,往宇文雲丹光禿禿的頭頂彈了個腦瓜崩,罵罵咧咧道:
「到底是哪個禿驢引你入空門,本君非活剝了此人,教他見識見識道爺的厲害!」
宇文雲丹無奈道:「自然是師尊……」
「師尊……」
荊雨一愣,抬高了聲音:
「你是說,圓寂?」
他這時才想起來此前圓寂似乎將宇文家的丹、器、符三人收作了弟子,教授他們修仙百藝這一茬。
宇文雲丹兩條眉毛耷拉成了八字,低聲道:
「那日雲川域失陷,逍遙仙城淪為魔土,雲器、雲符戰死,小僧……我本也是必死之局,命懸一線之際卻被師尊救下。」
「我巴不得那日死的是我,可惜事與願違……」
「然後呢?圓寂便引你剃度出家?」荊雨皺眉問道。
「那倒不是。」宇文雲丹言道:「那日我痛失手足,家鄉淪陷,只覺憤怒欲狂,若無魔道侵襲,不至於此……」
「我將所有的仇恨傾注在了蕭觀影的身上……彼時那人已是元嬰後期大真君,我卻資質尋常,便想著轉修古釋,占著一個修行迅速的便宜,說不得能夠後來居上,報仇雪恨。」
「可師尊卻明言我並無元嬰的指望,勸我不要折騰來折騰去,道門金丹壽八百,釋教金丹壽五百……我這般轉修,最後無非是白白削去三百年壽元罷了。」
荊雨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圓寂這話倒是沒錯。」
宇文雲丹被荊雨這句話一下子噎住,緩了半晌方才繼續道:「小僧那時只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多少也有些妄想,竟爾在師尊面前削髮明志,自己剃度出家,懇求師尊傳授釋教正法。」
師尊拗我不過,卻並未傳我古釋法門,反倒是給了我一本名為【不染塵經】的奇特功法,並說道:「徒兒,莫瞧古釋修為進境神速,可畢竟限制頗多,師尊又無三大釋土的正堂背景,也為你攏不來信眾,這裡有一本秘籍,乃是今釋法門,你且修著罷。」
「我接過這【不染塵經】,略略看過,果真是一部直指大道的無上妙法,隨即謝過了師尊,便修習起來。」
宇文雲丹嘆了口氣:「【不染塵經】雖名義上仍算是釋教經卷,可實際上卻是【今釋】參照佛門種種理論,摒棄了香火願力編纂的一部奇功,其實本質上還是【築基金丹道】體系的功法,無需信眾、壽元無損,金丹依然是八百壽。」
「只是若想將這部功法修至無上境界,須斬斷塵緣,了卻因果……」
荊雨恍然大悟,心道:「原來如此,看來這功法位格不低,竟然能夠切斷我與雲丹之間的因果線……」
「起初我修習這功訣,只覺一步一關卡,往往一句經義,翻來覆去誦讀百遍千遍才能理解,著手修行……進境實在緩慢。」
「我去請教師尊,師尊只言我心魔太重,陷入強烈的執著,若想修為進益,須先學會放下執著,心無掛礙,方能不染塵緣,了斷因果。」
「可我那時修行便是為了復仇,教我放下執著,如何能夠?修習不染塵經數十年,修為進益竟比原本的功法還要慢了數籌。」
荊雨目光微微一凝:「那你如今怎得有了這般境界?」
如今的宇文雲丹一身靈壓凝而不散,氣息渾厚,竟已然臻至金丹圓滿的地步,幾乎隨時都可以結嬰。
只見宇文雲丹苦笑道:「後來的確是放下了。」
「隨著我年歲漸長、修為愈深,方知蕭觀影之於仙洲普通修士而言在修行上是如何高山仰止。」
「時間是個很有魔力的東西,我報仇的心思隨著蕭觀影修為境界一步步登高而漸漸淡了,後來他神而明之,登臨天君之位,我更是心如死灰,不再指望報仇一事。」
「那時只覺得腦子空空,連每日修行的功課也不做了,只是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去接觸外界,與師尊都斷了聯繫……整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可想不到竟然暗合了【不染塵經】『不染塵緣、了斷因果』的要旨,修為反而突飛猛進。」
「只可惜我此時已對蕭觀影沒甚麼恨意,也不指望掀起怨仇,令仙洲再起殺劫……修行,只是修行而已。」
荊雨感慨道:「原來如此……圓寂當真用心良苦。」
「他之所以將這門功法傳授於你,恰恰是為了讓你放下仇恨。」
宇文雲丹低聲道:「小僧也是後來才明白了師尊的良苦用心,他認為小僧哪怕窮盡一生也無法望蕭觀影之項背,自然不希望我這個作弟子的一輩子都活在仇恨之中空耗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