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教陰司的修士知曉我不過虛張聲勢……」
那恐怕就不止是下十八層地獄,萬劫不復那般簡單的事情了!
雲玄策素有急智,但一來自己這一回死得實在突兀,甫一甦醒又被立時拿到了判司,壓根沒給她留下多少思考的餘地。
其實冒充仙選殿真傳是個極為下乘的計策,畢竟這世間仙選殿總共就那麼多,且向來互通消息,各殿弟子彼此之間算是熟稔,她無論冒充任何一座仙殿的弟子,被拆穿的可能性都極大。
但此刻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真靈不被泯滅……雲玄策為今之計,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道友?」孫判見雲玄策半晌不說話,眉頭重新皺起,心中又升起三分懷疑。
「事關重大,還請道友……明示仙殿歸屬,也免得我等誤判,平白耽誤了道友的前程。」
他刻意加重了「誤判」二字,目光如鉤,緊緊鎖住雲玄策魂體的每一絲細微波動。
若眼前此人冒充仙殿真傳,自己自是鬧了個天大的笑話……但若是真貨被自己慢待甚至錯判了,那後果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洞天境判官能承受的。
他必須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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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孫判心中疑竇漸生之際——
雲玄策猛地抬起頭,怒聲道:
「放肆!」
「你不過陰司一介判官,安敢如此逼問於我?!」
「我隱姓埋名,改換形貌,外出遊歷……此番遭劫,乃是我時運不濟,恰逢真仙鬥法餘波……此等死法,於仙殿真傳之中,堪稱前所未有。」
「我……我恨不得將此段記憶徹底抹去!你如今卻一再追問我出身根腳,莫非是想讓我將這番醜事昭告天下,在整個仙界淪為笑柄不成?!」
孫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噎了一下,他神色變幻,心裡也嘀咕起來……
堂堂仙殿真傳,被真仙鬥法的餘波刮死,這說出去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對方不願意詳說,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若是對方不肯透露出身根腳,自己要去哪裡遞消息?
就在孫判猶豫不決之際,雲玄策話鋒一轉,語氣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罷了!既然爾等無法決斷,又不敢擔這干係……我便給你一個折中之策。」
「爾等不可透露我姓名,亦不可探究我出身哪座仙殿。」
「爾等只需向仙界所有能傳訊的地方,傳出消息,便說……」
「一位道號【玲瓏】,諢名【三娘】的女修,因故深陷九幽陰司,真靈暫扣於此。著門中長輩,速來撈人!」
「記住。」雲玄策強調道:「這消息,傳得越廣越好!不必局限於一隅,最好能傳遍整個仙界,人盡皆知!」
此言一出,公堂之上,包括兩位判官和眾多鬼差,都愣住了。
不提具體仙殿,只報出道號與諢名?
還要把消息傳得天下皆知?
這……這是什麼路數?
孫判與劉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慎重。
雲玄策表面鎮定,心卻懸到了嗓子眼。
【玲瓏】這個稱呼其實嚴格意義上並非她的道號,而是當年在仙洲界時,創立【天命樓】時自己的代號。
而【三娘】自不必說了,能與【玲瓏】結合在一起,還是女修,若是與她關係密切之人,自然能聯想到自己。
「劉大人,你怎麼看?」孫判向身旁那鬼仙判官傳音問道。
「三分真,七分假。」
劉判淡聲道:「陰司能知曉此人姓名,那是倚靠了【登名冊】的神妙,但【登名冊】也不是萬能的,只有一個名字可驗證,她的過往經歷咱們不可能事無巨細盡數知曉。」
「她不願透露出身的仙殿,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願透露出去,只散播一個道號、一個諢名出去,似是虛張聲勢。」
「但卻也不排除真的可能。」
「這等事情,哪怕只有一分真,咱們也只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孫判沉默良久,手指又在簿冊上敲擊了幾下,終於,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好!便依你之言!」
他又向劉判恭聲道:「劉大人,此事蹊蹺,干係重大,還需你與我聯名,將此事上報,並動用陰司傳訊手段,將此消息……酌情散布出去。」
他又深深看了雲玄策一眼:「在仙殿修士沒有降臨九幽之前,便委屈道友暫居此處,不得隨意走動。牛頭馬面,好生看顧,不可怠慢,亦不可令其逃脫!」
「是!」牛頭馬面躬身領命。
雲玄策心中稍稍一松,知道暫時逃過了即刻真靈泯滅、魂飛魄散之危。
但這一下也不過延緩了危局,並沒有徹底脫離危險。
她此刻面色倨傲,高聲道:
「聽聞你們陰司有一名為【冥魂珠】的靈資,能夠修復神魂,增厚鬼軀?我神魂受傷太重,你們快些給我送來十個八個,我也好先穩住傷勢。」
孫判聞言嘴角一抽:「雲道友,你可知【冥魂珠】是何等貴重之物?哪怕在我陰司之中,都是十殿閻羅、以及那幾位大判才能夠享用的靈資……一枚珠子,價值便幾乎能夠等同於一件古靈器。」
「你讓我送你十個八個?」
雲玄策嗤笑道:「我又不是白拿陰司的靈資,待到門中長輩到了,自然一併會鈔,你還怕我賴帳不成?」
「算了,既然這等靈資沒有,給我上些尋常補益神魂的丹食,也湊合了……」
孫判這次倒是答應地乾脆,隨後雲玄策便乾脆在陰司的一處殿宇中住了下來,每日好吃好喝,當真是做足了派頭……單單這些日子在靈資上的花銷,便讓孫判大為肉痛了。
時間很快過去了三個多月,孫判按著雲玄策的吩咐,早就將消息散布了出去,可整整三個月,竟一絲一毫的動靜也沒有。
孫判越等越是焦躁,眼見著這女鬼天天大擺筵席,仍然吃他的喝他的,竟好似完全不擔憂自身安危的模樣,他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繼續陪著她等待下去。
某一日,孫判又見雲玄策的魂體捧著一隻酒樽,於殿中飲樂,不由心中大為光火,內心的忍耐幾乎已經到達極限,於是壓抑著怒氣問道:「雲道友,你門中長輩怎還未下九幽來撈你?這可已是足足三個多月了!」
「莫說是現今的仙界只有三重天了,便是三十三重天,一位大乘以上的修士遁行太虛,這麼長時間也該到了吧?」
「轟!」
他話音剛落,只聽得大殿穹頂一聲巨響,竟破了一個大洞!
嗖——
一桿造型古樸的重戟自那洞口落下,插入孫判腳邊的地板。
此戟通體金紫,戟刃之上竟有數道雷霆環繞。